第127章 世界六(第2/2页)

不一会,顾母脱下围裙,走到玄关口,说要去超市买一瓶香醋。

图南起身,“妈妈,我去吧。”

顾母拎着伞,朝他笑了笑,“你不知道买哪个牌子的香醋,还是妈妈去吧。”

外头的雨淅淅沥沥仍旧没停。

顾母撑着伞,慢慢地走出大门,看到不远处撑着伞的青年,背影萧索。

她沉默半晌,走上前,轻轻地叫了一声,“怀安。”

青年转身,双眸有些赤红,失态至极,深深呼吸了几口,才朝她挤出个笑,哑声道:“……阿姨。”

顾母望着他,半晌后低声道:“抱歉,怀安。”

谢怀安朝他摇头,哑声道:“不是您的错。”

他神色痛苦慢慢地嘶哑道:“……是我父亲当年去打扰您和叔叔……”

他背脊弯下,佝偻了几分,“对不起……”

顾母沉默,雨滴落在地面,溅起水花。

她瞧着面前的青年,想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年夏天,谢家人找来他们单独谈话,警告他们管好自己的孩子,不要再插手谢家的家事。

谢父嗅觉敏锐,几乎是刹那间就抓住了面前母亲的软肋——他漠然道:“我的孩子糊涂,走错了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上的人,您的孩子可不能糊涂——”

“倘若您的孩子也一块跟着糊涂,我倒是不介意将事情闹大,叫外头的人都来瞧瞧同性恋这样的丑闻。”

“我记得您的孩子小时候被保姆虐待,情绪有些不稳定是吧?”

顾母那日走出富丽堂皇的酒店,夫妻两相互搀扶,浑身都在发冷。

顾母一整夜没睡。

她睁着眼,想到了很久以前从门缝里窥到的那幕——那样的柔情,那样的怜爱,着实不像是友人之间的感情。

谢怀安那时正跟家里决裂,闹得天翻地覆,几乎是拿出要去死的决心——碗口粗的摆件往自己脑袋上砸,砸得头破血流。

他血淋淋地站在大厅中央,一双眸子犹如鬼火,朝谢宏远说有本事弄死他,带着他的尸体出国。

谢宏远对他冷笑,“我弄死你?谢怀安,你不出国,行,但我告诉你,那个姓顾的男生别想好过!”

谢怀安衣服上裤子上血迹斑斑,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结果没走几步,就昏倒在大厅。

谢怀安醒来是在病房。

他拔掉吊针,天旋地转之下摇摇晃晃起身,却在看到面前人时怔住。

来人是提着花篮的顾母。

顾母望着他,叫他:“小谢。”

谢怀安忽然不说话了。

半晌后,他薄唇颤了颤,问:“……您是不是都知道了?”

从淮安到小谢。

从前顾母不这样叫他的。

顾母沉默,低低道:“……小谢,阿姨想请你体谅阿姨一个作为母亲的心。”

她眼眶也有些发红,“我们从前很对不起小南……小南其实本来能长成一个很好的孩子。”

“从前我们忙于工作,将年幼的小南交给保姆带,小南遭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苛责,变得不爱说话,性格有几分怪。”

“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阿姨只想要小南平平安安。”

眼前的少年羽翼未丰,连自己的前途都无法决定,必须以死相逼才能夺得几分权利。

“小南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他很犟,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那天下午,谢怀安躺在病床,一脸死寂地盯着天花板。

片刻后,十八岁的少年弓起背,将脸埋在枕头,失声痛哭,崩溃得哽咽声都断断续续。

——他怎么能离开顾图南。

——他怎么离得开顾图南。

京大那么远,他怎么能让顾图南一个人去。

顾图南分不清东南西北,常常会因为睡懒觉忘记吃饭,打游戏总是打不赢,有时还容易被对面嘲讽。

他离开了顾图南,顾图南该怎么办。

离开了顾图南,谢怀安又该怎么办。

没人知道答案。

撑着伞的顾母看着面前背脊带着几分佝偻的青年,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阿姨其实当初没有怪你的意思。”

“小南喜欢女生也好,男生也罢,我们都不在乎,我跟叔叔这辈子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小南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

谢怀安怔然地抬起头。

顾母:“怀安,其实你走的这两年,小南过得并不好。”

她笑起来,轻声道:“你是小南第一个为此付出了很多感情的孩子。”

“小南是不是喜欢你,阿姨不知道,但是阿姨知道,你对小南而言是个独一无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