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世界八(十六)

楚烬。

天烬剑尊。

第三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是那个用自己性命将图南复活,自己却成为一缕孤零零残魂游荡于世间的天烬剑尊,也是那个一句爱也没说出口,却叫图南知晓爱并非偏执的天烬剑尊。

摘下面具的青年朝着白衣少年微微弯唇,一半脸庞爬满可怖伤疤。

他叫他,“阿南,不记得我了吗?”

四周盛放着凌霄宗少宗主最爱的九霄重莲,无边无际,风一吹,引得绽放的九霄重莲轻晃,好似那夜在船上。

白衣少年抬着手,轻轻地抚着青年爬满可怖伤疤的半张脸,仿佛带着些叹息。

他怎么会不记得。

在爱最浓烈的世界,他对爱避退三舍。

在爱未曾宣之于口的世界,他却开始渐渐知晓爱意。

青年抬起手,微微偏头,握住少年的手,望着他,轻轻道:“阿南,我好想你。”

图南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玄衣青年。

他知晓眼前一切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是迷魂宫制造出来的幻境。

幻境直击神魂,让人在幻境中经历无限轮回。

迷魂宫的幻境会挖掘出修士内心深处最大的欲望、恐惧、遗憾,通过汲取修士记忆来编造出修士极致的渴望场景与最深的恐惧场景,甚至是遗憾场景。

人世间有太多的贪欲——飞升的渴望、长生的贪婪、旧情的执念,这些都会化为幻境的养料。

对于在幻境中看到楚烬,图南并不意外。

迷魂宫的幻境无法幻化出认知以外的东西,自然而然的,图南在迷魂宫所看到的幻境,便是同样身处修仙世界的楚烬。

图南比谁都清楚,此刻只要抬脚,走向阵眼,对着阵眼施法便能叫眼前的幻境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他没动,只是望着面前的楚烬,轻轻叹息似地抚过楚烬的脸庞。

不周山大战后,他们连道别都只是匆匆,留给彼此的,只有一两句未尽的遗言。

除此之外,还有那滴落在眉心的泪。

滚烫,好似要将这辈子的爱意都流淌而尽。

楚烬朝他微笑,偏着头蹭了蹭,轻声道:“阿南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青年抬起手,如同触碰珍宝,轻轻将手指落在图南的眼睫,“现在的阿南,眼睛里有我了。”

图南朝他弯了弯唇。

楚烬噙着笑,屈指摩挲了两下白衣少年的脸庞,“有做梦梦到我吗?”

图南想了想,摇摇头——他睡觉就关机,大抵是没有人类做梦这个能力。

楚烬笑了笑,捧着胸口,做出一副伤心的神情,“怎么办呢,阿南都没梦到我。”

“我可是日日夜夜都梦到阿南呢。”

经历过了几个世界,图南也渐渐开始学会哄爱人。

白衣少年望着他,“那下回我想着你入睡。”

楚烬眉眼弯弯,“果真?”

白衣少年点点头。

楚烬神色温柔了许多,轻轻地俯身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我倒是不舍得叫你想我入睡。”

日思夜想的滋味太痛苦,他怎么舍得叫面前的少年体会。

额头上的吻一触即离,图南微微抬起头。

他知道该到分别的时候了。

————

水镜外的薛惊寒浑身僵硬,双眸有些赤红,死死地锁住水镜里的两道身影。

无名剑察觉到主人剧烈的情绪波动,在剑鞘嗡鸣起来。

薛惊寒耳朵嗡嗡作响,手不自觉地搭在剑鞘上,指骨用力得近乎发白。

他知道此情此景是迷魂宫的一环。

先前在迷魂宫的里幻境中,无论是幻境是极乐环境还是极悲环境,薛惊寒的内心始终都保持着清醒,知晓展现在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幻境。

一路走来,他的内心一直古井无波,哪怕在幻境中看到小狐狸,也极力保持住了清醒,因为他知晓真正的小狐狸还在外面等着他。

薛惊寒无比清醒地在迷魂宫行走。

见此情状,迷魂宫便利用他的清醒,叫他亲眼瞧着水镜里的这一幕。

叫薛惊寒清醒的心智此时此刻成为他心头发颤的罪魁祸首。

因为清醒,所以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小狐狸在幻境里,同那名青年时如此地亲密。

那名青年叫小狐狸阿南。

哪怕青年容貌丑陋如同夜叉,一向冷冷清清的小狐狸也毫不避讳地抬手,轻轻地抚摸青年的丑陋脸庞,眼神里满是温柔。

他对青年是那样地纵容,那样地亲近。

——可明明,小南对他连笑容都鲜少流露。

他从来都是静静地看着他,除了刚开始同他亲近一些,愿意对他流露出几个转瞬即逝的微笑,除此之外,再也没有。

薛惊寒感觉五脏六腑在此刻都好似被绞紧,喉咙被无形的大手扼住,双耳剧烈嗡鸣,那是尖锐到极致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