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3/5页)
陆和煦走到苏蓁蓁身边,拉住她的手,“走。”
苏蓁蓁惊讶,“不杀了吗?”
“……嗯。”
苏蓁蓁扭头,神色怪异地看了一眼陆和煦,“你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女人的敏锐度实在是太强了。
陆和煦道:“出去告诉你。”
苏蓁蓁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还躺在那里的沈言辞。
那些药粉对沈言辞身体产生的麻痹感尚未消除,可因为脖子上那一匕首,所以痛感让他提前掌握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沈言辞努力半撑起身体,与苏蓁蓁对上视线。
他扬起一个笑,昏暗的暗陵寝殿内,男人笑得温柔。
不是那种初见时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褪去了木偶皮囊的笑。
苏蓁蓁一愣,随后扭头,跟着陆和煦离开。
沈言辞看着苏蓁蓁和陆和煦的背影消失在自己面前。
他抚着脖颈处女人的衣料,浓重的血腥气下,他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味,像在日光下,晒足了的艾草。
失血过多,沈言辞的身形缓慢软下来,最终靠倒在棺木上。
他的手抚上棺木冰凉的棺身,那种沁冷的寒意凛冽而出,穿透肌肤刺入血脉。
他缓慢闭上眼,将自己的脸贴上去。
父皇的手总是很烫,跟这个棺木不一样。
记忆已经很久远了,沈言辞蜷缩起身体,像小时候一样,喜欢将自己蜷缩在父皇的怀抱里。
父皇教他骑马,射箭,读书,习字。
父皇的手,粗糙又温柔。
棺木给人的感觉越来越冷,就像是父皇逐渐冰冷的尸体一样。
沈言辞缓了很久,才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撑着棺木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木箱子边,弯腰,将里面的遗骨残骸,一点一点的搬运进棺木内。
等他将木箱子里的所有遗骨全部搬进去后,又吃力的将棺木封上。
沈言辞靠在棺木上休息了一会,又走到另外那些被白条封住的木箱子前。
他伸手撕开白条,打开。
一股刺鼻的味道冲出来。
里面是火,药。
沈言辞拿起刚才带进来的油壶,对着木箱子周围撒了一圈。
将最后一滴油壶倒尽。
他抱着油壶靠坐回棺木前。
眼前那盏万年灯还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沈言辞的记忆开始模糊。
“听话,太子殿下。”
老太傅粗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换上我儿的衣服,我儿才不会白死!”
那一日,好大的火。
很多宫人都在往外逃。
很多人冲进来,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尸体。
从前,沈言辞总会被记忆中的这个场景吓得精神不定,可今日,他却是不怕了。
因为这缠绕了他半辈子的噩梦,终于要在今日终结了。
“太子,太过软弱是不行的。”
带着他死里逃生,重伤初愈的老太傅与他躲在神居山上的暗陵里。
那个时候,沈言辞夜夜被噩梦惊扰,他吓得瘦了一大圈。
沈言辞几乎要吓疯了。
可他没有疯,是几乎。
老太傅很是恨铁不成钢,却依旧陪着他在暗陵寝殿内跟棺木一起睡。
那段日子,是老太傅陪在他身边。
等风头过去,他从寝殿内出来了,心神反而安定了。
他与老太傅住在神居山上,眼看着老太傅引来诸多信徒。
他不知道老太傅在干什么,他只知道,暗陵里的陪葬品在一件一件的减少。
然后,从某个时期开始逐渐增多,直至铺满整个寝殿。
老太傅很忙,没有空来管教他。
沈言辞一个人在神居山里过日子,有两个会武的女婢跟着,还有人过来教授他读书。
沈言辞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那一日,他再次看到了老太傅。
老太傅变得很瘦,他身上披了一件黑色斗篷,手里提着一只兔子。
那兔子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已经死了。
“太子殿下,贪图享乐,如何复国!”
那只兔子被扔到沈言辞面前,兔子腿上还绑着他给它系上的绷带。
前几日,沈言辞在院子里发现了这只受伤的兔子。
这兔子脾气很不好,若非脚受伤了,一看就是要蹦起来打他的程度。
沈言辞用碗装了水给它喝,它叼着碗就单腿蹦起来摔在了地上。
沈言辞:……
照顾兔子虽然辛苦,但沈言辞身边难得有这样一只活物。
人类是情感丰沛的生物。
陪伴带来的长久性安慰让沈言辞在噩梦连连的夜晚惊醒过来时,看到那只躲在角落吃草的兔子,心中莫名能获得几分安静。
他走过去,给它倒水。
兔子喝上两口,又要摔碗,被沈言辞眼疾手快的一把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