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终章 守岸篇【28】·“祂说,从前有位救世主。”(第10/13页)

“证明了——我不是司鹊眼里,所谓科研路上的必要牺牲……”

“我的一生,从一开始就有价值,我是翟星的先驱者之一!我是率先踏向宇宙航路的指引者之一,我曾是榜前玩家——‘第一机械师’冉帛!而不是,一个被喜鹊随便改写了一生的可怜儿,不是一个创生时代面前微不足道反复挣扎的牺牲品,不是一个被天才与巨人的双脚碾落成泥的小丑。”

“这样的话。”

他将右手抚至胸口。

他的双眼沾到白雪。

他的眼珠滑落血痕。

他在雪中歌唱。

他在雪中微笑。

“——这一辈子不就够了吗?”

……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

鸟会飞翔,是因为它无法在海里生存。

鱼类进化出鳍,是因为它无法走上陆地。

它们生活在不同的环境里,从而进化出属于自己的器官与生理特征。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

科研者们,当他们对于纯粹科研的理想已经无法被满足,为了生存,随之进化而来的,便是追名、逐利、欲望、贿赂、人情、排外团体。环境无法使纯粹的人生存,于是纯粹的人“进化”得不再纯粹。

曾经,人们希望自己永永远远做一个纯粹的人,直到,社会与时代犹如巨人的双足碾碎了一切,直到争权夺利之人踩着他们的脑袋向上走。

于是,鸟儿长出鱼鳍,鱼类长出翅膀。

——在罗瓦莎,这便是小猫载上座椅成为猫车,鸟儿长出鱼鳍开始采盐,韭菜的手脚自己生出镰刀,的原因。

可是,可是啊。

仍有人记得,在那广袤无垠的宇宙中,有一颗美丽而令人潸然泪下的蓝色星球。

在那里没有化为人的鸟,也没有化为鸟的人。

那里的人就是人,鸟就是鸟。但羽毛不长在人的皮肤上,长在他们的心里。能杀死人锋利的虎爪不长在他们的指尖上,长在他们敲打着的键盘里。能轻易掠夺珠宝的龙口不长在他们嘴唇上,长在他们签署的文件里。

那里与罗瓦莎没什么不同,一样的危险、丑恶、美丽,却是一些尚且保留了纯粹的人们,心中的家园。

……

“冉帛,我们的小骄傲!生日快乐,许个愿吧!我们的小天才,以后想要做什么?”

“爸爸,妈妈,我想做一个科学家!我要像电视机里的大人一样,造出能够飞向宇宙的飞行器——我要飞向宇宙!”

……

他终于飞向宇宙。

——假如我是一只鸟。

他道别了影,依旧在狂放地大笑,草莓酥就在他的脚边,但他没有捡起。直到白雪融化了他的喉咙,他仍在用嘶哑的喉咙大笑。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他的双眼已经沾了白雪,眼珠逐渐融化,只剩下恐怖的空洞。他便用这双融化的眼睛,眺望着乡野、炊烟与河流。

这不属于他的故土啊。

这属于他的故土啊。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他张开双臂转着圈,仿佛要拥抱天空,直到白雪彻底覆盖了他的身躯,山坡上仿佛仍能听到嘶哑的笑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先驱者长鸣而死。

他的头颅、躯干、双臂、双腿……逐渐融化,仿佛一滩崭新的雪。唯有几片白布,摇摇晃晃坠落在地。

山坡之上,终于再无鸟儿的歌声。

等冉帛消散后,影本以为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却没想到,刚刚冉帛消散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影惊讶地睁大眼睛,抬头望去。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烈烈风声中,仿佛响起了无声的嘶吼。

那道人影的样貌、身高,都与冉帛不甚相似,眼中却有着相似的决绝与疯狂。

由于冉帛是站在高处主动拥抱终焉之雪,雪势还不算过于剧烈,影迅速把那个新出现的人带到山坡下。

看清这个人后,影震惊地眨了眨眼:

“冉帛这家伙,确实是个天才……”

冉帛能造出凛族,自然也能再造出“他自己”。

他自知不会被新世界接纳,但如果他造出一个新的生命,这个新的生命当然可以登船。只不过,他的灵魂确实已经消散雪中,新的生命不过是继承了他的意志。

他将这个新生命埋在自己体内,并且设置了诞生条件:一旦自己死亡,即新生命诞生。

当他消亡的那一刻,新的生命从他的体内生长、诞生、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