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终章 涉海篇【47】·“谁杀死了知更鸟(终)”(第4/8页)
正如历史可以篡改,雕像可以损毁,英雄可被污蔑。
正如,夜莺成为了不能歌唱的夜莺。
报时的鸟儿被杀死,从此以后森林不再有准点的光明。
但,我的心告诉我,
你是一只善良的夜莺。
“愚蠢的灭世主,你去死啊!别想夺走我的财宝!快去死啊!”
——善良的救世主,苏明安,我知晓你的信誉,知晓你的善良。当今之计,唯有此法能保全。
“快放开我,滚开!忘了我的那些财宝!”
她露出微笑。
——别丢下我,别忘了补给我死后一份不俗的财宝。
……
穹地的夕阳垂得更低,仿佛已经烧融了天地的边界,行将熄灭于暮色的深潭。
天天在坠落,她唱完了最后的歌曲,视野逐渐昏黑:
“从前在族里……爷爷奶奶说,感觉日子永远也过不完……”
她望着远去的热气球,望着茜伯尔含泪的双眼:
“后来才发现,原来亲近的人会变老,房屋会倒塌,面包会发霉,曾经以为无所不能的爸爸妈妈也会死去……”
“原来,这世界变了那么多,原来,黑墙也是能跃过的……”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拿出一个金色向阳花发绳,甩给茜伯尔:
“茜茜姐……咳咳!这是族长最后给我的……传承之物。他让我……时机合适,就交给你……”
“你出去,把这发绳埋进土地里……它的本质是一颗金色宝石,等到很久很久以后,等到一个允许夜莺歌唱的年代……它会从土里冒出来,被后人捡到……”
她闭上双眼,血泪滑过脸颊,红发轻轻飘起,滑过天际。
胸口无比疼痛,心跳渐渐消减,她的耳畔,仿佛响起封长最后的声音:
“以后,自有一个理想的时代,会有一位或数位理想的界主,他们是光辉正义之人。他们允许我们歌唱,允许我们颂唱大胆的歌谣,允许我们高声赞颂自由。”
“不需要浇筑血与火,也能得到公平与正义。”
“等到那样的时代,你们便去尽情高歌吧。而我们,将以心血染红玫瑰。迟早有一日,会有人翻开历史上的这一页,见证我们的故事,为我们平反。”
……
——时莺,她继承的并非先祖对于灭族的仇恨,并非先祖对于母神与女皇的憎恨与绝望。
——而是“传承”。
她继承的,是先辈的理智与清醒。
所以,她不会因为觉醒血脉失去理智,菲尼克斯错判了她的决心,也错判了夜莺族的善恶。
但屏幕外的观众们相信,他们相信夜莺是污秽的种族,相信时莺被先祖污染失去了理智,相信菲尼克斯胜过时莺,相信耀光母神胜过夜莺。正如……某些世人相信第八席胜过苏明安。
——谁杀死了“知更鸟”?
“杀死吕树,再杀路,摧毁高塔……这世界就没有神了!没有神再能压制我们了!哈哈哈哈!”
……
“祖母……”时莺仰起头,胸口流下鲜血。
她头上的向阳花发绳,是她祖母小时候捡到,留给她的。
她握着发绳,仿佛在回应遥远的时空之音:
“祖母,一代又一代,百年又百年……我等到那样的时代了,我遇到这样的界主了。”
“小世界的。”她望向苏明安。
“伊甸园的。”又望向白石头。
“在未来,他们一定是光辉正义之人。他们允许我们歌唱,允许我们颂唱大胆的歌谣,允许我们高声赞颂自由。”
“即使我不再高贵,即使我满身肮脏。即使我是一只……坏夜莺。”
三百族人当着世界的面,高洁傲岸地歌唱。
一个小夜莺当着四个人的面,丑陋狰狞地歌唱。
伟大与卑微。
滚在泥浆里的动物,它们给自己抹上黑泥才能活下去。
“唰!”
胸口剑刃拔出,时莺滚落在泥浆里,失去了所有力气。她咳出鲜血,全身寒凉,冷得发颤,却感到有人把她抱在了怀里,胸口的白石头被接住。
一滴,两滴……
温热的、滚烫的……是雨水吗?下雨了……?
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满是泥浆和雨水的贫民窟,大人们会捏住她的耳朵喝骂,路过的野狗也会欺负她,肚子常年累月饿着,只能喝脏水、吃草根充饥,每当天冷了,雨水落下,家里的小棚子遮不住雨,她就会被爸爸妈妈赶出来淋雨,冷得全身关节痛……
可这雨水却是温热的,身上也不痛了。
温柔的手掌抚摸在她额头,随之是一个低而悲悯的声音:
“……我会修正一切,我会救赎你。”
我不会让你死去,是我误会了你,你的背刺是光荣的,你的欺骗根本不算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