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终章 涉海篇【49】·“无名者们的抗争(7)”(第12/12页)

它是灵魂的“营养剂”,更是文明必不可少的“佐料”。

将“想常人不敢想”、敢于挑战既定轨道、以不同频率表达世界的人,一律斥为“异类”或“病态”加以规训或排斥的社会,无异于是“贴标签”的谬误。

苏明安抬起头,书籍星球汇成的汪洋大海,视线沿着书架延伸,最终消失在光与影的朦胧交界处。

文字如同凝固了时间本身的艺术品,美丽得令人窒息,四周沉默的书卷,正以亿万双无形的眼,注视着每一个试图在它们浩瀚如星海的躯体中寻找答案的渺小过客。

于是,他抬手,仿佛钢琴前的指挥家。

“哗啦啦——”

文字倾泻而出,不再是为了锻造华章,不再是为了构筑意义的堡垒,它们只是存在本身。

“流浪猫”、“钢琴”、“跳跳跳游戏”、“up主”……它们包围着他,融入了他的躯壳,充实了他的灵魂,化为了他个人图书馆的一部分。

它们在这荒诞重压下的自然渗出,如同伤口淌出的温热,又如同呼吸吐纳的雾气,是记忆在自说自话,是过往的尘埃在无风处翻涌。

人们写,只为了确认这“写”的动作尚未消失,为了在这永夜般的沉默中,点燃火种。

一生之中值得留住的时刻并不多,但它们成为了一幅幅画面、一行行字,并能永无止境的无限被收纳下去,如同人生的一段段段落收纳盒。

他将他们装进木盒、装进瓶子、装进左右旋转的八音盒。

永无岛,伊甸园,象牙塔。

让灵魂得以安歇的天堂。

他站在这座宇宙图书馆中,拉住小苏的手,望向彻底消亡的猫老板。

“感谢你们,我已经知晓你们的付出与疑问,接下来,轮到我来解决一切了。”苏明安开口,轻抚胸口,微微鞠躬,向逝者们行了一礼。

只有活下去才可以有名字,否则就只是无名者们。

他们不是任何耳熟能详的名字,司鹊、徽白、无翼、希礼……

仅仅是一群无名者们。一群没有姓名的人。

他们是失去爱妻的丈夫,寻找孙女的爷爷,喜爱钢琴的少年,守护历史的教师,心灵相通的笔友。

兔子们有兔子们的办法,而第一玩家有第一玩家的办法。

现在,他要像第一玩家一样解决这一切。

他仰起头,拍了拍手,像个掌权者一样召唤着——

“老板兔……不,陈清光。”

“我要面见你们,谈论关于‘断绝观测’的那条最狭窄的黄金道路。”

“我知道,你们也一定渴望着那种终结,只是受制于规则,无法直接告知我。而现在,我自己已然领悟。”

“谈谈吧——关于那位试图打造IF线的耀光母神,关于梦境之主,关于那些眼睛。”

……

以诗人的名义,他幻想自己是一团焚毁规则的火焰,浪漫而徒劳。

可他灵魂的基底,却是一块被火焰反复煅烧、在黑暗中兀自灼热的现实之诗。

他向众人自称灯塔。

令他谱写的诗行是彻底的背弃、是浪漫至死的无望飞翔、是失去翅膀的无翼鸟。

而他血管里奔涌的,却是对现实滚烫而沉默的忠诚。

他在浪漫的废墟上起舞,在世俗的嘲弄中保持彻底的、近乎自毁的叛逆。

而心底深处,却祈求着一颗被现实淬炼得滚烫却深藏不露的剔透之心。

当他第一次感悟到那份不受自己控制的【自由】时,

他终于望见了那条最为狭窄的黄金之路,

他听见体内绽放烟火的声音,

听见灵魂的喜极而泣,

听见胸腔穿堂而过的不系之风,

听见【自由与完美的声音】,在万物潮涨潮落留下足音。

——这是妄想患者的梦境吗?不再诗意的世界当陷于荒漠吗?被贬斥的理想主义能过审吗?

无翼的他、困于东方快车谋杀案的他、化为神像与恶龙的他,

——会因其长出血肉吗?

……

宇宙图书馆之中,黑发青年出现了。

他手持血红天平,温文尔雅,面目模糊。

他是陈清光。

亦是,

曾经的老板兔。

……

“你看见了什么?”祂问。

苏明安微笑,只答。

“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