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终章 涉岸篇【18】·“允许他们的卑劣。”(第2/3页)
就算“这一周目”失败了,可以给以后的周目埋伏笔,以便打通最后隔绝观测的完美结局。
因为自己的死亡回档就是这样使用的,所以他将自己当成了不会痛也不会绝望的角色,也将宇宙看作了宛如游戏的舞台。
他很熟练地隔绝了自身的人性与痛苦,宛如旁观者一般,给自己的各种末路取名——被诺尔杀死的末路、没能成功解救世界的末路、继承世界游戏的末路、成为宇宙霸主的末路……他熟悉而陌生地看着那些“自己”,明明那也是自己的人生,他却以“不同周目的角色”淡漠地看待。因为他早已习惯了不珍惜自己。
仿佛只要不是最后最成功的“结局”,一切都是遥远的、朦胧的、片刻的。
他深知,即使一切都是注定被抹去的,也不是毫无意义的。他尊重且珍惜地以此看待所有人,希望他们在每一次轮回都得到拯救与幸福。然而到了他自己头上,他忽略了自己。
论坛上很多观众都在讨论最后的末路,很多人会发出“我不要坏结局呀!”“这种结局我不接受!”“我希望结局是幸福的,比如所有人一起过平安的生活……”“只要结局不坏我就很满足了……”如此言论,明明他们自己也是这场人生中的一份子,却仿佛也将自己的末路看作了游戏的结局。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呢?
他们的人生……仿佛被游戏化了。
应该是从知晓宇宙轮回开始吧,知道有“多个周目”后,人生就仿佛成为了一场可以不断重来的游戏。
但哪怕只是某一次,此前的十九年人生……明明也是真实的、鲜活的、可感的。
被冠以“救世主”、“第一玩家”、“灯塔”等诸多标签的集合体。他一路走来,不断完成“任务”、提升“等级”、探索“地图”、面对“BOSS”、追求某个“结局”。
但是,他们的人生何须用“游戏结局(ENDING)”来定义?将充满无限可能的人生套入“游戏”的模板——HE(幸福结局)、BE(悲剧结局)、TE(真实结局)……
命运何时被让渡给了一套无形的“评分系统”?
【圣餐】,【伊甸园】、【艳阳天】……
凭什么如此漫长、光辉、疼痛、慰藉的人生,仅用一个轻飘飘的短而精简的结局词汇就能概括?
……
“我们一直警惕的‘梦境之主’,祂真正的权柄或许不是编织梦境——如果祂的权柄真的是‘梦’,不觉得和灵知梦使的重合了吗?”
他想到了之前自己看到的一段录屏。
……
【播放后,屏幕“咔嚓”一声,出现了一位白发少年。】
【“我们都想错了,我们都被骗了!”白发少年似乎正在和人说话,】
【“祂真正的权柄……根本不是‘创生’!”】
【“罗瓦莎的基底……从概念上就是错的!”】
……
恐怕。
那个家伙的权柄根本不是“创生”,也不是“梦”。
如苏明安所料,应该是……
“游戏”吧。
梦境之主,真名应该是……游戏之主。
万界的游戏之主。
所以,祂的麾下有那么多“清醒者”为他所用,那些人其实是“管理员”,是祂的神使。而其他人都是“玩家”。
“管理员”能看到甚至改变“玩家”们的人生,所以白秋与白秋能够附身“玩家”。
苏明安终于明白了——所以,“他们”的本质,是“玩家的玩家”。
当然,游戏不是指真游戏,只是一种易于理解宇宙本质的比喻,就像将宇宙比喻成一只猫。
那么,胜利的路径,在逻辑上只剩下一条,却如同拽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面般荒谬绝伦——
打破“游戏”这个概念本身。
怪不得,梦境之主……不,游戏之主根本不慌张苏明安的挑战,祂完全不觉得苏明安可以战胜祂。
——因为苏明安是“第一玩家”。
被定义的“玩家”,要如何战胜“游戏”?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
剑灵揭示的“创神者”真相、罗瓦莎众神的悲哀与史诗……
昭元看到的荒诞的手稿、名叫眉眉的侍女的恐惧……
吕树的拼死守护、天裕的牺牲、玩家们声嘶力竭的战斗、广场上为祭礼流淌的鲜血……
冉帛的痛苦、林何锦的遗憾、苏祈的茫然、苏文君与祈昼的疼痛、千琴与菲尼克斯的困惑……以及自己脚边,徽碧尸体脸上平静的笑。
一切的一切,一切的疼痛……
徽赤看着他,笑了:“我知道你很聪明,你总能想出旁人想不到的破局方法。如果你想到了,不用说给我听,你自己去做便好。当然,那会很艰难。比杀死一个具体的神明要艰难千万倍。你需要对抗的是亿万年形成的思维惯性、是既得利益者的反扑、是恐惧改变者的抗拒,甚至是‘玩家’的阻力。他们可能已经习惯了‘游戏’带来的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