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终章 涉岸篇【21】·“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第6/7页)

男人的眼底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决绝的、燃烧殆尽的赤金色余烬,他抚了抚胸口的葡萄花,身影彻底湮灭,仿佛一头主动走入囚笼的赤瞳之兽。

那条路无法回头。而他,甘之如饴。

……

“我是否,真的拥有了一颗漂浮在天花板的金苹果?”

……

——人类究竟要拥抱多少黑暗、浸染多少污泥,才能证明灵魂的独立,而非仅仅是对光明虚妄的模仿?

——如果一颗种子被强行嫁接上毒藤的基因,它最终盛开的,究竟是玫瑰的芬芳,还是为神明掘墓的怨毒之花?

“旅人啊,”

“……希望你喜欢这个我与弟弟亲手打造的故事。”

……

苏明安对准绘着耀光母神的壁画与神像高高举剑,手掌炙热滚烫。

思维被无限拉伸的瞬间,曾经困扰苏明安的关于徽赤的种种猜测——如同沙堡轰然崩塌。它们都太“小”了,太“沙盒内”了。它们都还局限在“一个人为何要帮助或阻碍另一个人”的逻辑里。

玩家能够掀翻游戏的棋盘。

……

“轰——!!!”

圣剑斩落!

赤红巨眼轰然破碎,化为漫天飘零的尘埃。

“铮——!”

光被从中劈开,如同摩西分海。剑锋所向,壁画上的赤红巨眼发出哀鸣。

“咔嚓!咔嚓嚓——!”

苏明安紧握剑柄,咬紧牙关。

细密而恐怖的龟裂声,以剑锋落点为中心,呈放射状蔓延!

赤红的瞳仁如同破碎的琉璃大片大片地剥落。环绕的苍白手掌痉挛着化为飞灰,掌心镶嵌的无数眼睛同时爆开,金发如同燃尽的余烬寸寸飞散!

“轰隆隆——!!!”

如同山体滑坡般的轰鸣从四面八方传来!

承重的巨柱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墙壁上的壁画与雕塑也未能幸免。描绘诸神史诗的瑰丽画卷化为飘飞的灰烬。屹立千万年的天使与圣徒雕塑拦腰断裂。

殿堂之外,广场之上,人们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象征着耀光母神人间至高权柄的世主宫殿,高耸入云的尖塔与厚重如山的主殿猛地向内收缩。

下一刻,无数道炽白与暗金交织的剑光,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从宫殿中爆发而出!瞬间刺破了飞舞的砖石,将晦暗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整个罗瓦莎仿佛都在这一剑的余波中震颤。

圣座之间内部,苏明安保持着挥剑向下的姿势。狂暴的能量乱流将他额前的头发向后扯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平静的眼眸。圣剑深深没入壁画位置,剑身嗡鸣,似在欢唱,似在哀悼。

透过裂口,他看到外面在能量冲击下摇曳的广场、惊慌的人群、天空中光芒明灭不定的巨眼。

他身后,吕树撑开了残破的蝠翼,为他挡住了大部分崩塌坠落的碎石。

“呼……”

这一瞬间,一朵残破的、轻飘飘的葡萄花,不知从何处而来,静静飘落身前。

它的花瓣沾染着晶莹剔透的露水,

像一颗掉在月光下的六便士。

……

“今日午后的阳光很好……很适合睡觉……”

“文君,我也先睡一会。我们都该休息了……”

……

“噼噼啪啪……”

火焰燃到了最后,昭元拨弄着木棍,让黑匣子烧得彻底。她呆呆地托腮坐着,内心百味杂陈,不知自己是对是错。

自己真的是一个笨蛋吧。

为什么不珍惜近在咫尺的成神路呢。

她摆弄着破碎的纸屑,防止它们烧到珍贵的典籍,忽然,她眼睛眨了眨,望见瓷杯之下有一张折叠的报纸。若不是火光旺盛,照亮了桌面,她还真没发现。

“……报纸?哪一天的?”

她抽出这张报纸,拂去表面的浮灰,小心地展开,一行粗大的标题映入眼帘《帝师蒙难,世主继位!》

她一愣,望向标题之下的小字:“教皇徽赤疑似遭魔气侵蚀,袭杀帝师徽碧,教会与议廷陷入空前内乱……”

下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日期赫然是明天。

——这是一份早已印刷好,预备着明日发出的报纸。

报道的措辞冷酷地叙述了事件经过:教皇徽赤于昨日在圣座之间突然失控,杀害了前来商讨要事的帝师徽碧。目前,教会高层已紧急介入,呼吁信徒保持冷静……

这无疑是徽赤自己为自己准备的。

盖棺定论,如是尘封。

“……经初步调查与圣物共鸣检测,基本可确认,教皇徽赤陛下遭致魔气侵蚀,神智蒙蔽,故而铸下此等令人痛心疾首大错,详情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昭元的指尖抚过冰冷的墨字:“……徽赤被魔化,故而杀死了帝师,将受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