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5/9页)
戚越立在这月色下听完,问道:“你何以笃定帝王之心,笃定他不疑心我戚家,杀我戚家?”
“身为帝王师,我已了解他处事。你家会种粮,世代又是平民,他愿扶持这样的家族,充作储君的助力。”
戚越:“萧谨燕是你特意安排的人,为了助我戚家?”
自然,戚家入了京需要一个头脑聪明,懂得迂回的人出谋划策。钟济岳便找了他这穷学生,将上京门阀的诸事都嘱咐给萧谨燕,让他保卫好戚家,帮戚家在京中平安立足。
钟济岳:“我扶持你家也是希望掌握京中的动向,好保护我钟氏一门。”
戚越想到:“可当初萧先生建议我联姻的几大家族里没有永定侯府?”
瘦骨嶙峋的老人坐在檐下,给他一记白眼:“你一个又糙又莽的泥腿子,哪配得上我宝贝孙女。”
可惜事情脱离了钟济岳的掌控,钟珩明也这么聪明,看上了戚家新贵之势,信任戚振人品,将宝贝女儿许给了这样的人家,不为钟氏家族兴旺,只为避祸,守阖府安宁。
钟济岳露出一个好白菜被猪拱了的眼神。
戚越有些动容,震撼之下也是失笑。
他也席地坐在钟济岳之下,仰望老人唤了一声:“祖父。”
钟济岳笑起。
月光安静点亮这个夜晚,夜色明媚。
钟氏一族也在回京的路上了。
可惜。
钟济岳说:“我去江南治水,替你与宝儿开个好头。我并未想过你能把皇位给宝儿,你是老头子一生见过的人里唯一顶天立地的一个。”
戚越也欣喜,沉声道:“祖父回来便任首辅一职,宝儿在朝堂会更有助力。”
钟济岳笑笑:“可惜,我只能帮宝儿这一回了。”
钟济岳的身体已经行将就木,入了绝症。
他染了肺疾,又在去岁那场大雪里艰难挨过来,多年穷困,挺过好些个寒冬,旧病未愈又添新疾。他的身体早已经无法再治。
……
从永定侯府离开,戚越坐到马车上。
华贵宽大的马车,内置矮案、软塌,让人靠来更加舒适,戚越却再无半分的舒适,眼底只有哀痛。
萧谨燕坐在一旁:“你能一日功夫夺下湖州,也是因为钟老打点。”
即便戚越凭自己也可以,钟济岳却还是为了他露脸去求了老友,送他一片青云,减免他的时间与战损,扶他直上。
一切都让戚越沉默无言。
他忽然明白他和钟嘉柔不是父母之命,而是钟济岳选定了他,一步一步将他推到钟嘉柔身前。
钟济岳也知晓他会如此想,方才还好笑地赞扬他:“不是我将你推到了宝儿身前,是你自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她眼前。你自己有光,我的孙女才能看见你。”
回到建章宫。
长长的甬道灯柱明亮,宫人每隔半丈跪侍着。
戚越步入寝宫,春华躬身退出来,回禀道:“皇上服了安胎药刚睡下,奴婢唤柏冬来侍奉殿下宽衣。”
戚越身边未留宫娥,他不要宫女伺候。
柏冬带着内侍行入殿中,为他解着繁琐襟扣。
戚越沐浴后回到龙榻上。
钟嘉柔睡颜恬静,长睫轻轻阖着,白皙的脸颊有侧睡的压痕。
戚越俯身抱紧钟嘉柔。
她轻哼了一声醒过来,却未睁眼,只将脸颊贴到他胸膛,环住他劲腰,轻轻呢喃:“郎君。”
“嗯。”戚越亲了亲她发顶,紧拥着她温软的身体。
……
一个月后。
江南两地的水患彻底解决,泥沙清空,新凿流渠畅通,坚固的堤坝稳稳拦截着滚江,被湮没的城池也恢复到人来人往。
负责此次治水的人是位二十岁的少年,名唤梅济川。他回京复命,在早朝上被钟嘉柔任命为新一任都水监,朝堂百官虽都惊异,但这等大功之下无人敢驳。
御书房。
梅济川献上他多年前拾到的三册厚厚的治水手记。
钟嘉柔翻着手记上熟悉的字,双手都在颤抖。
是祖父的字迹!
“你在何处捡到的?”
“回皇上,在湖州一处废弃的学堂。”
钟嘉柔目中有泪:“你是看过这手记才懂的治水?”
梅济川颔首:“是,臣有了它才懂得研习治水,所以也不算臣之功。今日将此书献给皇上,愿它能助更多人学习治水之道。望江堤坝工程浩大,臣回工地坚守了,皇上可有其他嘱咐?”
钟嘉柔眨眼忍回热泪,只道:“此手记是朕祖父所撰,多谢你将它保存。你名字里也有朕祖父的名讳,朕看重你。你去吧,朕等你建成望江水利堤坝的好消息。”
梅济川叩行了大礼,也朝戚越对视一眼,同样忍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