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2/3页)

已过了头三个月,按理孕吐该有所缓解,可清妃的害喜症状非但没轻,反倒愈发厉害了。

夏汀急得眼圈发红,一边用温帕子替清妃擦拭额头的虚汗和嘴角,一边道:“娘娘,再这样下去怎么了得,您已经两天没正经吃下东西了,这样身子如何熬得住?”

清妃虚弱地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头晕目眩,胸口那股翻腾的恶心感如同跗骨之蛆,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怀腹中这个孩子,实在是太能折腾人。

清妃气若游丝的问:“曹太医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轻捷的脚步声,曹太医提着药箱,跟着夏桃匆匆而至。

瞧见清妃的脸色,曹太医心中一惊,这脸色怎的一日比一日差。

曹太医恭敬的见了礼,分毫不敢的耽搁的取出脉枕。

清妃伸出苍白消瘦的手腕,搁在脉枕上,夏汀小心地覆上一方轻薄的丝帕。

三指甫一触上肌肤,曹太医皱起了眉。

按脉理来说,有孕三月当是滑脉如珠,往来流利,可清妃的脉象却虚浮无根,初触似有滑意,再细辨又混沌不明,像是被一层薄纱裹住,时有时无,全然不似正常孕脉。

这……不对劲。

曹太医心下一沉,指腹稍稍用力,再次仔细探寻。

脉象依旧古怪,似滑非滑,似虚非虚,仿佛……仿佛这胎气根基并不如寻常孕妇那般稳固扎实,甚至隐隐有几分……紊乱之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握着丝帕边缘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清妃有孕,是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的。

若此时脉象有异,那便是天大的纰漏!

轻则他医术不精,诊断有误,断送前程,重则……他不敢想下去。

曹太医脸色微微发白,迟迟不语。

清妃本就难受,见他久久不出声,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强撑着问道:“曹太医,本宫脉象如何?这害喜……为何愈发重了?可是腹中皇嗣有何不妥?”

曹太医猛地回神,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连忙收回手,垂下眼帘,不敢看清妃探究的目光,脑中飞速转动,斟酌着字句:“回娘娘,娘娘体弱,孕中气血消耗甚大,加之暑热难当,内息有些不调,故而害喜比常人烈些。”

他这话说得含混,绝口不提脉象那微妙的异常。

清妃听了,眉头并未舒展,反而因他那片刻的迟疑和闪烁的言辞,心中疑虑更甚:“只是体弱暑热?可本宫这吐法,实在不同寻常……”

“娘娘多虑了,女子怀胎本就因人而异,有些娘娘孕反轻微,有些则反应剧烈,您这是胎气较盛,并无大碍。”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曹太医又低了低眸。

清妃奉行是药三分毒,想将这害喜挨下来,但夏汀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受苦,心疼不已,也顾不得太多规矩,急切插话道:“曹太医,您医术高明,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稍稍止住娘娘的害喜?

“哪怕让娘娘能稍稍吃下些东西也好啊,您看看娘娘,这才多久,已经消瘦成这样了,再这么下去,莫说腹中的皇嗣,便是娘娘的身体也受不住啊。”

曹太医此刻心乱如麻,那异常的脉象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定了定神,顺着夏汀的话道:“止吐安胃的法子……倒是有的,微臣可开一剂温和止呕、健脾和胃的方子,先让娘娘用着,或许能缓解一二,再辅以清淡饮食,少食多餐,或可见效。”

夏汀闻言,如闻天籁,她不顾清妃的话,连忙道:“那便有劳太医了,奴婢这就领您去开方子。”

曹太医几乎是有些僵硬地向清妃告退,跟着夏汀出了内殿,来到偏殿书案前。

他提笔蘸墨,手腕却有些发沉,寻常的止呕安胎方子他烂熟于心,可今日下笔,却觉得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那虚浮滑涩的脉象在他脑中反复浮现,让他开的每一味药都格外谨慎。

好不容易写完方子,曹太医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永和宫。

回到太医院,曹太医才觉得能喘过气来。

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

他的医术,虽不敢说医术通天,似李太医那般,但对妇人孕脉也颇有心得。

今日清妃的脉象,绝非简单的体弱或暑热能解释,那虚浮之感,那隐隐的涩滞……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又被他狠狠压下。

不,不可能。

清妃娘娘有孕并非只经了他一人之手,当日在醉月楼,还有陈太医在。

陈太医在太医院已有三十年之久,医术精湛,他们二人,都诊了脉,绝不会有错。

或许……是自己这些日子累了,诊错了脉?

又或者,是清妃娘娘体质特殊,孕脉异于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