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方才在想什么事, 想的这般入神?”

裴珩的随意一问,让沈容仪心头猛地一跳。

她望着人,缓缓答:“这几日阿容在看话本, 正逢身上乏得很, 坐在这儿便不由得走了神, 胡乱想着些话本中情节罢了。”

沈容仪试图将话题引回自己受惊一事, 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 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阿容还是有些心慌,陛下替阿容揉揉可好?”

裴珩没有接她撒娇的话茬,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和往日里他瞧人没什么两样,却隐隐约约的透着些洞悉一切的感觉。

他就这么望着她, 不言不语, 却让沈容仪有一种无所遁形的压迫感,才安定下来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今日的陛下, 很反常。

但沈容仪并不知,这反常是因何而生。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就在沈容仪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审视,准备再说些什么打破僵局时,裴珩忽然开口:“最近, 宫内宫外有些谣言。”

沈容仪一怔, 抬眸看他, 疑惑接话:“谣言?什么谣言?”

她在心中迅速将自己近日所得的消息过了一遍, 确认自己好像不知裴珩口中的事。

裴珩的目光掠过她微微睁大的眸子,缓声道:“谣言说,宫中有一女子, 命中带有天煞星,恐会影响国运。”

影响国运?

沈容仪心里咯噔一下,她不信什么命格之说,故而第一反应是这又是冲谁来的阴谋。

裴珩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传言此女,生于十月。”

生于十月……

沈容仪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骤然绷紧——她生于十月初三。

沈容仪抬眼迎上裴珩的视线,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望着裴珩,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迟疑的开口:“陛下此言何意?这女子是……嫔妾?”

裴珩微微颔首。

沈容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缓了缓,再抬眼望向裴珩,眸中带着惊疑与求证:“陛下,这谣言……是她做的吗?”

二人心知肚明沈容仪口中的这个是皇后,裴珩收回了望着她的目光,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松开了搂着腰的手,偏头去望窗外沉沉的夜色,沉声道:“无论是谣言,还是你心中的猜测,都需要证据。”

沈容仪怔在原地,证据二字在心中打转,她慢慢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衣摆出神。

她在宫中的位分不高不低,但近日的宠爱正盛,若要将那天煞星安在她身上,也并未易事。

如今只是谣言,皇后要想坐实她身上有不好的命格,正真的事还在后面。

那皇后会如何做?

沈容仪抿唇沉思。

裴珩的视线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落在她低垂的头顶,三千青丝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那微微耷拉的肩膀和一动不动的姿态,看起来像是有些沉闷和低落,显得格外乖顺,也格外……惹人怜惜。

与往日那狡黠的模样截然不同。

裴珩眸色深了深,心中已是完全认可了她在长春宫时的以身入局。

若是她第一次就凭着自己的手段从局中走出,甚至反将一军,他对她,或许会生出些许的欣赏,但男人对女人独有的在意,再不会有了。

后面,她又耍手段,同他若有若无的勾着他大半个月,再装模作样的向他服个软,所有事情,全部揭过。

但他在她身上花的心思,却像习惯一般保存下来,她在他心中愈发的不同。

其中分寸,她拿捏的很好。

这是她的厉害之处。

她进宫的几个月,他在她身上花的心思,是从前几年,后宫所有后妃加在一起都未曾有的。

为着这一份在意,所以在得知宫外的谣言之时,他来了景阳宫,提点一二。

正如她所说,她在宫内宫外的根基都不深,皇后和淑妃动动嘴皮子就能布下的局,于她而言,是灭顶之灾。

在从紫宸宫到景阳宫的路上,裴珩蓦然明白,自己是真怕她真折在了淑妃和皇后的算计中。

裴珩勾了勾唇,流露出几分无奈的意思,是冲着沈容仪,也是对着他自己。

突然,他开口,“是真的。”

沈容仪的脑中被那谣言充斥着,乍一下听见这三个字,一时间没能领会裴珩的意思,她疑惑抬起头。

“陛下说什么,阿容听不懂。”

裴珩将话中意思补全:“三个月前,朕去永和宫连歇了两晚,那两晚,朕并未碰清妃。”

沈容仪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僵硬的眨了几下眼,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个晚上,知晓了太多事,沈容仪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