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皇后娘娘宫中的掌事宫女, 采画。”

话落,皇后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那贱婢的身家性命都握在她手中,为着她的父亲母亲, 她怎么敢?

“好啊, 原来如此!”

太后一步步走下主位, 来到皇后面前, 她比皇后略高些, 此刻垂眸睥睨, 眼中寒光凛冽,“皇后,你真是打得好算盘!装病引流言,串通淑妃晕厥造势,再害清妃流产, 一箭双雕, 既除了皇嗣,又能扳倒哀家,你这毒妇!”

太后冷笑连连:“皇后, 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一切都被展开铺到众人面前,皇后只觉心口像是被凿出来一个洞,她的心落入这暗无天日的洞中,见不得光, 只有泼天的恐惧倾泄下来。

皇后艰难启唇:“儿臣……”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重重落在皇后脸上。

满殿皆惊。

皇后被打得偏过头去, 她捂着脸, 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向太后。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传来,但更痛的是那铺天盖地的屈辱。

自从她坐上皇后之位, 母仪天下,莫说是耳光,便是重话也少有人敢对她说。

今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太后掌掴!

“太后……您……”皇后声音颤抖,泪水滚落,混合着脸上迅速浮现的红肿指印,狼狈不堪。

太后余怒未消,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皇后对裴珩道:“皇帝,你都看见了,皇后为巩固后位,竟设下如此毒计,谋害皇嗣,攀诬哀家!其心可诛。”

“皇后此举,该当何罪?!”

殿内一静,众妃的目光都望向了主位上的人。

皇后也抬起泪眼,惶然看向裴珩,眼中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裴珩目光平静地扫过太后盛怒的脸,又掠过皇后惨白的面容。

片刻,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皇后体弱,神思恍惚,犯下大错。”

皇后瞳孔一缩。

裴珩继续道,语气淡然:“即日起,皇后就在坤宁宫安心养病,无事,便不要出来了。”

软禁,陛下这是将她软禁在了坤宁宫。

皇后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住,采画采荷拼命搀扶着她,才没让她瘫软在地。

她张了张嘴,想要求饶辩解,可对上裴珩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绝望。

看到皇后这副模样,淑妃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此番她和皇后联手了是不假,但皇后从前与她又是势如水火。

如今事情败露,皇后已入穷巷,若是拖着她下水,将事情和盘托出。

淑妃有自知自明,在太后心中,她和皇后,太后定然是更厌恶她。

若是最后能将这谋害皇嗣的罪名也定到她身上,太后肯定是乐意帮皇后一把。

好在,皇后像是傻了一般,呆滞的立在那,并未想起她。

太后对这个处置似乎仍不满意,追问道:“那皇后的宫务呢?后宫不可无主事之人。”

德妃闻言,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

皇后被禁足,宫权空悬,陛下与太后的关系,众妃心里都和明镜一般,陛下轻易不会将宫权交给太后,那论资历、论位分,她是最有资格接手的人选。

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依旧沉静温婉。

裴珩的目光在殿内众人身上掠过一瞬,淡淡道:“宫务繁重,皇后既需静养,便不宜再劳心,朕,自有安排。”

自有安排?

德妃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希冀之光,微微黯淡下去,却又升起更深的疑惑。

陛下属意谁?淑妃?不可能,今日的事情,淑妃虽不是直接下手之人,但明眼人都清楚,淑妃也掺和进来。

若交给淑妃,太后第一个闹起来。

淑妃之下,唯有她和清妃,清妃才失了孩子,正是要静养之时。

难不成,陛下要越过她给黄婕妤?

这念头一出来,就被德妃打消了。

那还有谁?

沈嫔!

可沈嫔家世不显,入宫不久,从未协理过宫务,陛下再怎么宠爱,也不可能将如此权柄交给她。

可这些都只是她的分析,陛下若真愿意抬举沈嫔,也不是没有可能。

快到手的宫权突然没了影,德妃心中一凉。

太后显然还想争取:“皇帝,不若交给哀……”

“母后。”知道太后想说什么,裴珩及时打断了她,语气很是疲惫,“时辰不早了,清妃还需休养,您也受了惊,该回宫安歇了,今日之事,朕自有决断,都散了吧。”

他站起身,不再给太后说话的机会,径自朝殿外走去。

经过沈容仪身边时,他的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极快地在她侧脸上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