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2/3页)
“陛下……”她忍不住轻声开口,想要叫停。
“别动,快好了。”裴珩正画到兴头上,哪里肯停,一手稳住她的脸,另一手继续耕耘,还颇为自得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强词夺理道,“眉如远山,须得有些气势才好。”
沈容仪被他箍着动弹不得,只得任由他在自己眉上施展。
待他终于满意地停笔,退后半步端详时,沈容仪从他骤然凝固、随即眼底疯狂翻涌笑意的神情里,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妙。
铜镜就在身侧,她几乎能想象出此刻自己眉上是何等壮观景象。
她幽幽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认命般的无奈:“陛下别忍了,想笑便笑罢。”
裴珩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费了些力气才将笑意忍下去,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对着那两条浓黑粗直、几乎要飞入鬓角的眉点头称赞:“朕觉得……画得很好,甚有英气。”
沈容仪轻哼一声,懒得再与他辩驳,转身就要看铜镜。
裴珩见状,眼神一闪,脚下悄无声息地挪动,起身,撩袍,动作行云流水般的溜了。
“陛下!”一声羞恼交加的轻喝声在殿内响起。
沈容仪瞪着镜中那两条堪称惨烈的粗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哪里是眉毛,分明是两条趴着的墨蚕!
她气得转身就要找罪魁祸首算账,可身后哪还有裴珩的身影?只剩下努力抿着嘴、肩膀耸动的临月,和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秋莲。
沈容仪一口气堵在胸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难以置信的望向秋莲临月:“他……他竟然跑了!”
那厢,裴珩一路忍着笑,快步出了景阳宫,直到坐上御辇,才闷声低笑起来,想着沈容仪脸上露出不可置信又羞愤的模样,笑意怎么也停不下。
回到紫宸宫,笑意仍未完全消散。
裴珩边向听政殿去,便道:“刘海,朕记得私库里,还有些上好的螺子黛,是前岁南边进贡的,另外,是不是还有一套珍珠的头面,是粉珠的?”
刘海躬身答:“回陛下,正是。”
“嗯。”
裴珩指尖点了点桌面,“你亲自去一趟景阳宫,把螺子黛和头面给你沈主子送过去,再带句话……”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很快敛去,故作严肃道,“就说,是朕的赔罪,让她且消消气,那英气勃勃的眉形,其实也别有风致。”
刘海应了声是,心中暗暗嘀咕,陛下这又是哪儿惹着沈主子了?
还赔罪……瞧着陛下这模样,怎么倒像是偷着乐呢?不敢多问,领了命便退下去办事了。
刘海到景阳宫之时,沈容仪已净了面,重新上了妆,在外殿中见三局的女官。
刘海知晓,也没进殿,将陛下要他传的话告诉了秋莲让她转达,再令身后宫人将东西放下,就回宫复命了。
外殿内,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的三位掌事女官站在一排,身后跟着各自局中的典记、司记等女官,每人手中都捧着厚厚的账册簿录,浩浩荡荡十余人,将东配殿的外殿几乎占满。
“奴婢等参见沈容华。”三位掌事女官齐声行礼,姿态恭敬,挑不出一丝错处。
沈容仪端坐主位,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诸位请起,劳烦你们跑这一趟。”
站在中央的李司正上前一步,约莫三上下年纪,面容端庄,声音平稳:“容华新掌宫务,按例,奴婢们该将所辖事务的簿册呈上,以供查阅。”
说着,她侧过身子。
沈容仪看着那堆册子,心中虽有些发怵,面上却依旧从容:“有劳诸位,这些簿册本嫔会仔细查阅,若有不明之处,还需向各位请教。”
“容华言重了,奴婢分内之事。”三人齐声道。
又说了些场面话,三位掌事便带着宫人告退。
待人走远,沈容仪才轻轻舒了口气,看着满案账册向严嬷嬷苦笑:“有劳嬷嬷教我。”
“这是应该的。”
严嬷嬷上前,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名册翻开,“宫务看着繁杂,实则都有定例可循,主子初掌事,咱们一步一步来。”
说落,秋莲进殿,将刘海带来的东西一一禀报,最后将陛下的话道出。
话落,严嬷嬷不动声色的瞧了一眼沈容仪的眉毛。
沈容仪无语的撇了撇唇。
什么英气勃勃,分明是丑的出奇。
她不在此事上浪费时间,转向严嬷嬷:“嬷嬷,我们开始罢?”
严嬷嬷回神,微微颔首。
二人行至桌前,严嬷嬷一边拿着簿册,一边同沈容仪缓缓道来。
声音平稳清晰,一条条一件件,将那些看似枯燥的规程讲得明明白白。
沈容仪凝神听着,不时发问,严嬷嬷都一一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