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4/5页)

“愿吾儿生前,帮帮你母亲,帮帮你妹妹……”

皇后盯着这信上的字句,指尖剧烈颤抖起来。

她还活着。

她还坐在这皇后之位上,母亲竟已谋划她死后之事,将妹妹送进宫,占上一个位置。

皇后忽然想笑,可她笑不出来。

她死死攥着那张薄纸,纸边深深陷进掌心。

这纸上,没有一句问她在宫中处境如何,没有一句问她的身子可好些了。

皇后又看了一遍,一字一字,看得很慢,最后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愿吾儿生前帮帮你妹妹,帮帮你母亲。”

帮。

她拿什么帮。

她被禁足在这坤宁宫,出不得殿门半步,连女儿都护得战战兢兢。

母亲要她帮妹妹谋一个主位。

不,不对。

母亲是要她用自己的尸骨,为妹妹铺路。

皇后捏着那张纸,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往下坠,她忽然冷笑出声。

裴毓察觉不对,转过头来,小心翼翼地唤:“母后?”

皇后没有应。

她垂眸,又仔仔细细将信纸看了一遍。

母亲的字迹她太熟悉了,幼时母亲握着她手描红,一笔一划,耐心至极。

那双手如今写下这些字,可曾有过一丝犹豫?

皇后不知道。

她只看见那纸上没有半分对她身子的关心。

没有半句。

全是利益,全是算计,全是为那自己和妹妹铺路。

她还没死呢。

皇后猛然站起身,裴毓吓了一跳,花笺上的木芙蓉被笔尖拖出长长一道墨痕。

“母后!”

皇后没有听见,她双手用力一撕,将那张薄纸撕成无数碎片。

碎片纷纷扬扬落在桌上,被皇后又拂到地上。,

她望着地上的碎纸,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裴毓望着母亲,小小的脸上满是惊惶。

皇后忽然停住了,她怔怔望着满地碎纸,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她想起这些年,母亲每隔半月便有家书入宫,信中絮絮叨叨,无非是家中琐事,问她天冷可添了衣,问她身子可大安。

那些信她都收着,压在妆奁最底层,厚厚一叠。

皇后垂下头,身子微微颤抖。

裴毓终于忍不住,怯生生地拉住皇后的衣角。

“母后,”她仰起小脸,声音带着哭腔,“您怎么了……毓儿害怕……”

皇后没有动,她站在那里,像是失了魂一般。

良久,她缓缓转过身,低头望着女儿。

裴毓看见母后的眼睛,又红又亮,像含着一汪水,那水却没有落下来。

皇后慢慢蹲下身,与女儿平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女儿小小的手。

裴毓的手心是温热的,软软的,皇后握得很紧。

“毓儿。”她开口,声音喑哑。

裴毓用力点头:“毓儿在。”

皇后望着她,望了很久,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极轻的话。

“母后有一句话要留给你。”

裴毓睁大了眼睛,皇后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如若有一天,母后不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裴毓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母后在的,母后一直在的……”

皇后没有应,只继续道:“你以后,不要信任何人。”

裴毓愣住了。

她望着母亲,似乎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皇后望着女儿茫然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皇后用力闭了闭眼,将女儿揽进怀里。

裴毓伏在母亲肩头抽泣,小身板一下又一下的抖。

皇后抱着她,安抚的轻拍着她的背。

等着女儿不再抽泣,她才放开。

皇后望着女儿,想笑一笑,唇角刚刚扬起,胸口陡然一阵剧痛。

那痛来得毫无预兆,像一把钝刀,从心口直直捅进去,绞得血肉模糊。

皇后身子一僵,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捂住唇,咳嗽了一声。

掌心一片殷红。

裴毓望着母亲掌心的血,小脸刷地白了。

“母后!”她慌张的喊:“母后你怎么了?”

皇后没有应。

她撑着案几想站起来,膝弯却像被抽去了骨头,刚站起来就软软地往下坠,倒进椅中。

裴毓扑上来,小手紧紧抓着皇后的手腕,声音已变了调:“母后你别吓毓儿……毓儿去找太医……毓儿这就去找太医……”

她转身要往外跑。

皇后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很轻,裴毓停住脚步,回头。

皇后靠在椅中,唇角还有未拭尽的血迹,她张了张嘴,声音已轻得几乎听不见。

“毓儿,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