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那眼神里, 有恨意。
沈容仪微微一怔,心中快速转着念头。
思来想去,能让大公主对她产生敌意的, 怕是和皇后有关。
皇后第一次气急攻心, 吐血晕倒, 就是因着她没去请安。
皇后之死, 虽与她无直接干系, 可大公主年幼失母, 若有人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再将那香的适时燃上……
一个六岁的孩子,一冲动,会做出今日这般冲撞之举,便不足为奇了。
大公主是陛下的女儿, 与后宫这些嫔妃不同。
今日陛下能罚大公主, 却不能像处置齐妙柔一般处置大公主。
若是放任这恨意增加,还不知会酿成何等局面。
沈容仪心思婉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裴珩, 却发现他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比方才更加阴沉了几分。
这是为何?
沈容仪没多想,往身旁挪了挪,轻轻揽住裴珩的胳膊, 身子软软地靠过去, 声音柔柔的,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陛下, 阿容听闻大公主素日最是乖巧懂事,今日突然冲撞阿容,想必其中是有什么误会。”
“大公主到底年纪还小, 又失了娘亲,心里还不知多难过,陛下这个做父皇的,这般严厉,怕是会伤了大公主的心?”
话音落下,裴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沉了几分。
他忽然抽回手臂,目光凌厉地看向她,声音冷得能结冰:“朕罚她,是为了谁?”
那目光里的厉色,让沈容仪心头猛地一颤。
裴珩语气比方才更冷,是动了真怒:“若是今日一个行刺,明日一个冲撞,你的命,还要不要了?”
听着这话,沈容仪一愣。
她望着他,忽然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是为了她。
这五个字落入心口,沈容仪垂下眼,先软了下来。
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软意:“好了好了,阿容不说了,陛下也莫要沉着脸了,再沉下去,刚俊朗些又变丑了。”
裴珩眉心狠狠一跳。
他想起昨日她说他憔悴了就丑了的话,虽后来他逼着她说了多少好话,但那都是在床榻上,她被他磨的没法子了,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哪里作得数?
裴珩轻哼一声,面上的冷意虽未全消,却也不再那般阴沉可怖。
沈容仪察觉到他情绪松动,趁热打铁,仰起脸望着他,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也愈发软糯娇媚:“陛下,阿容心慌得紧。”
裴珩低头看她,眉心一蹙:“怎么了?”
沈容仪拉着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心口上,“今日大公主这般冲撞阿容,和那日齐氏行刺时一般,虽未出什么事,可阿容这心里头,总是慌慌的,跳得厉害。”
她微微咬唇,将整个身子都贴着他:“陛下帮阿容揉揉可好?”
裴珩的喉结微微滚动。
掌下那处柔软温热的触感,与怀中人儿那副柔媚入骨的模样,让他方才那满腔的冷意与怒气,瞬间被另一种火气取代。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渐渐幽深,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阿容这是在勾引朕?”
沈容仪眨眨眼,一脸无辜:“阿容只是心慌,想让陛下揉揉罢了。”
裴珩低低笑了一声,手掌在她心口轻轻揉了揉,力道温柔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撩拨。
沈容仪的脸渐渐红了,呼吸也有些不稳,却强撑着没有躲开。
“还慌吗?”他问,声音低哑。
沈容仪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说不清是慌还是不慌。
裴珩看着她那副又羞又娇的模样,眼底的冷意彻底化开,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情愫。
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低声道:“现在不成,等晚上再好好给你揉。”
——
裴珩在景阳宫用了午膳后才回紫宸宫。
到了紫宸宫,裴珩在御案后坐下,却没有立刻批阅奏章。
他静坐片刻,忽然开口:“刘海。”
刘海连忙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裴珩:“沈容华今日是从何处回宫的?”
刘海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陛下,奴才方才问过景阳宫的人,沈主子今日去了长乐宫,探望万嫔主子。”
“万嫔?”裴珩眸光微动。
“是。”刘海答道,“沈容华在长乐宫待了约莫两刻钟,随后才回的景阳宫。”
裴珩沉默片刻,缓缓道:“明日入夜后,将万嫔带来见朕。”
刘海心头一跳,却不敢多问,只恭声应道:“是。”
裴珩又道:“去将大公主接来。”
刘海一怔,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是现在接来,还是……”
“现在。”裴珩的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有话要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