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第二百零六十九次试图躺平就……有点……
一项请求。
一次沟通。
一份……避无可避的……
面对着沉默不语的黑龙,大帝屈起手肘,慢慢弯腰,将脸埋进掌心。
这是一个通常用来表达屈服的姿势,当它出现在一段亲密关系里,往往意味着“败北”或“认输”。
但她的鼻尖从掌心里嗅到蜜瓜的甜香,与黑龙特有的气息——金属、沙砾、莎草与各式她叫不出名字的大漠繁花,明明“亚尔托兰”或“黑龙”都与“鲜花”没什么干系,它们本也不是能与“浪漫”“芳香”牵扯起来的事物。
可大帝浸润在水果的甜香与黑龙的气息里,愈发柔软,也愈发颓靡。
她已懂得了……这不是一场谈判,不是一次试探,不是又一个针锋相对只有胜负的战场……
他们不是敌人,他们是恋人。
而恋人不该这样。不该将“勒令”优先于“坦诚”,“算计”优先于“真心”,这是他早就做到的事情——可如今她这才堪堪弄懂,比晚发育的孩童还笨拙。
大帝没有对任何事物屈服,她只是对自己曾经用来处理矛盾的方式感到丧气,于是深深地反省。
我不该……我应该……
“我向你保证。告诉我你拒绝处理的原因,告诉我你坚持服药的原因——我可以保证,之后我不会再干预你的发情期。”
最后一句终了,大帝不再继续开口。
而他沉默了很久,大抵是很久吧,因为她错觉自己待在自己的掌心里度过了一个世纪,整个世界都在耳边“嘭嘭咚咚”摇撼——总有些人,相较甜言蜜语、暧昧邀请、浪漫告白……毫无修饰的实话,才更难说出口。
向另一个存在诚实描述自己的感受,向除自己以外的未知袒露自己的心。
她不知道……她或许又……失败……
“您在说什么傻话。”
他用了敬语。又一次要刻意与她拉开距离么?
“我不接受您的保证,‘不再干预发情期’,这承诺当然不行。”
大帝抬起头,对上他苦恼又柔和的眼神:“奥黛丽,我这么喜欢你,每天每次都愿意说给你听——你是我唯一的女朋友,已经给我送了玫瑰,又陪我来到这里,你以后怎么能不干预我的发情期?”
他的人类,他的伴侣,他唯一情愿低头俯首、戴上从属的枷锁、哪怕扮作人类奴仆也要一直一直看守的宝藏。
“如果我要真正度过发情期,”龙低低道,“陪伴我的人类只会是你。只有你。”
说好的,他是唯一,他是特例。
大帝哑然:“可……”
可你却一直在推开我,很不愿意与我讨论这话题,哪怕独自吃下毒药也——“可以。当然可以。奥黛丽,你看上去真心为此苦恼,我没想过你会这样……”
误以为她又一次重复了刚才请求,黑龙顿了顿,低低咕哝:“别再这样请求我了。你不能这样和任何蠢货对话……你就该回到一开始……算了,这次是我不好。对不起。”
什么叫回到一开始?什么叫这次你不好?
别告诉我你又在拿上级下属的那一套死板规矩PUA自己,仿佛我放弃了趾高气扬地命令你反而是你有问题——是啊,你是有很大问题,这种动不动就道歉妥协的傻白甜迟早会把我惯成一个恋爱巨婴,只知道用糟糕的方法逼你——大帝的眉死死皱紧,火气也蹭蹭上涨,但她还没出口,又听他道:“奥黛丽,或许你误会了我的意图。我不会‘拒绝你的接近’,更不会‘拒绝与你共度发情期’,女朋友和药瓶选择哪个更加明智我当然知道,药水的副作用哪怕不强烈,那些药材混杂在一起煮沸的味道也糟糕极了……我只是在拒绝‘发情期’,绝非‘拒绝你’。”
见她拧眉要反驳,黑龙又一次摇头:“这是两回事,绝对是两回事。以前我当然很期待与你共度发情期,从我们第一次开始后我就……咳……但现在不行。我认为,我的身体出了问题,那些异常的症状……”
远在发情期之前,远在我们交往之前。
去年起,自从与你共同淋过芙蕾拉尔区的那场暴风雨后——心悸,眩晕,时不时耳鸣。
爱神的力量?马蒂兰卡的意志?服药的影响?又或者当年亲自撕开旧疤又挖去护心鳞的后遗症?
……不。
都不是。
黑龙总倾向于忽略疼痛,因为大多数疼痛对他而言真的只是可以用一次睡眠轻易盖过的小事情,他熟悉厮杀、逃窜与疼痛的时长远超于熟悉人类的时长——可是他如今渴求着陪在陛下身边,一直一直陪伴,哪怕三千多年也无法削减……
所以他同样看重他的身体。
很简单,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奥黛丽·克里斯托再柔软也不会是沉湎于尸骨的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不断刷新她身边的存在感,得到她更多、更多、更多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