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第三百零四十八次试图躺平共度。……(第2/3页)

那头被锁在笼子里的畜生被迫掐着脖子一遍遍浸入望不见尽头的银亮圣水,一遍遍直面那美丽的烙铁与转动的刻刀——它嘶喊,它挣扎,它不屈地抗议。

可最终,一柄神力凝结的刀扎穿了它的心肺,只留下一些随着本能发作的抽搐,与涣散瞳孔里永远烙印下的恐惧。

这一次,这具尸体,终于令他沉默了。

苍老的声音们议论纷纷,含着一些居高临下的得意——看,生而残缺,性格敏感,你果然会随着折断的尊严一齐死在这里。

……可我不怕祂。

他努力了一遍,无法说出这句辩驳。

名为芙蕾拉尔的阴影切实存在至今,哪怕祂死去,他也无时无刻不被玫瑰烙印折磨,不被银亮的水面淹没,不在美丑、胖瘦的定义中疯魔……

他无法克服这段成长中的疤痕。这疤痕延续至今。

他努力数遍,未能辩驳成功。

最终,眼看着那蒙蒙的珠光线就要倒走、消散,那些苍老的声音们要审判出“到此为止”——他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胸腔深处那颗跳动的心。

“我怕祂,但已有人无数次抚平过我的懦弱与惧怕。即便我丑陋,即便我带疤,即便我增添了无法被抹去的耻辱……”

他喃喃道:“她谅解我。她庇护我。她疼惜我的丑陋,甚至会被我的疤痕吸引。”

“我……不后悔这段耻辱的经历。”

一段时间的静默。冰雪神殿之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只是,那一瞬之后,苍老的声音们放大、交织、骤然增高——仿佛一场死寂的议会突然被砸来一个绝对无法容忍的新政——它们呵斥,它们愤怒,它们都在审判着他说:“一个人类,你将全部寄托在一个人类身上!竟只为一个人类卑躬屈膝!!”

可这些已经抹去了怜悯同情的叱骂挡不住推进的珠光线。

也抹不去他一点点弯起的嘴角和眼睛。

“不,你们错了。”

他从未将全部寄托于她,他知道她再也不愿去承担这样的重量——替其他的灵魂决定、判断、将他们的人生乃至下一代无数代都引领到最完美的方向——不,不不。

她不是他的寄托。

她只是慷慨地爱了我……而耻辱与伤疤塑造了我,这也一并被爱着了。

而她所爱的全部,我都会选择包容。

珠光线在他的微笑下推得飞快。

很快,一具具陨落的尸体闪过,被神官杀死的,被信徒捕获的,被神明凌虐的——无尽的逃跑与无尽的追杀——可珠光线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漫长的雪白一点点重新被血色覆盖,他却根本不再停留于任何一具尸体。

因为这些都不是一段成长可能的终结。

他在学习,他在观察,他摸爬滚打固然狼狈,但每一天,每一年,他都在学习跨越自己的种族局限,找寻作为一个人类杀死神的方式。

龙杀不死神,但人类是神明的基石。

他会学习基石,他会融入基石,他会崩碎那基石。

为了抹去那段白雪皑皑的耻辱,为了彻底洗刷心底残留的战栗与恐惧……他成长,学习,成长,逃离,不管要付出几万年的颠簸流离。

他接受每一段可能出现的凄惨死亡,再于每一次坚定地否定。

“我走在正确的道路。”

“我会成功杀死爱神。”

“我是族内最强的龙。”

苍老的声音们嗡嗡吵起来,为他的傲慢,为他的炫耀,也为他不依不饶的愚蠢。

现在,比起森严的议会,更像是谩骂个不停的菜市场。

他没有搭理,只是期待地看向珠光线重新被血色覆盖的尽头——要见到了吗,快见到了吧,他的最后一段成长,他最最美好幸运的——古老的深渊赫然显现,那时还没有一座繁荣的绿洲小城,有的只是崇敬着贤者之神的国。

贤者之国亚尔托兰,充斥着疯疯癫癫的要为神探寻真理的贤者,而某一天,他们中最疯的那个贤者,荣幸接受了神明赐下的龙。

尝试弑神无数次,被抓住无数次,也成功逃跑无数次的龙。

他被剥下鳞片,被拆开骨肉,被铁钉高高地吊起,身躯在绞刑架上绕过一圈圈附着贤者之神神力的锁链。

很麻烦的禁锢。

他尝试了数年,没能成功逃出,贤者禁止他休眠——他知晓龙族复原的原理——于是无数道无数道钉子锲入他的伤疤,他只要一闭眼,实验室的主人便会用力地扯动、拉拽、用疼痛将他唤醒。

他暂时想不出这次要如何逃跑,但,倒也不急。

实在不行,他可以一直熬到这个疯癫的贤者寿命耗尽,便能闭眼睡上一觉,重新蓄满力量挣脱锁链——不过是多忍受十年,二十年,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