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水道的老鼠(第2/4页)

陈存打架是野路子的狠,表情阴冷凶狠,像条咬住李钱就不肯松嘴的疯狗,一堆人的拳脚落在他身上也不坑声,愣是没能成功把他拽开。

“哐当!”

李钱整个人砸在了桌子上,把桌子砸倒,摔进了中午剩下的残羹剩饭当中,发出一声难忍的痛呼。

他眼睁睁地看到陈存随手捡起旁边的啤酒瓶,扬起来朝着他的方向砸过来。

李钱下意识地紧闭上了眼睛,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产生,玻璃碎开的声音像爆炸一样在他的耳边响起,才让脸色煞白的他敢睁开眼睛。

看清之后,李钱的脸色却更是白了几分。

陈存正在盯着他,他的眼睛黑得吓人,像是鬼一样。啤酒瓶没有砸在他身上,但锋利的碎口处却抵在他脖颈处,每一寸靠近都让他的血液冷却一分。

李钱双腿开始发软,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尿意,吓得连忙放下尊严祈求道:

“求……求你……饶了、饶了我吧……”

他求饶了,陈存却纹丝不动,仿佛在思考怎么样下手才可以一击致命。

玻璃渐渐割破了脆弱的皮肤,献血往下淌了几点,李钱这下是真的要憋不住尿了。

“叮铃铃——”

闹钟声响起的有几分不合时宜,从陈存的裤子口袋当中。在几秒之后,陈存忽然地松了手,啤酒瓶垂直落地砸在了李钱的脚上,他却不敢吭声,只是腿软地跪下。

在一片赫然的寂静当中,陈存冷静地却像是往常一样,难得提前下班离开了修车厂。

走出去之后,陈存才从裤袋里摸出来手机关掉了闹铃。

手机是在二手数码城里一百五买的好几年前款,屏幕还摔点裂了两条大缝,平时只能发发信息跟偶尔拍拍照,再用点其他功能就容易卡。

但对陈存而言足够了。

下城区也分三六九等,陈存生活的地方就是最鱼龙混杂的白教堂区,房租廉价,只要三百一个月。

太阳还未落日,逼仄的出租屋不需要开灯也能看得清,水泥地水泥墙面,里面冷清地像是监狱,进门是一张桌子,放着餐具跟简易的炉具。

墙角堆了一张简易的单人弹簧床,没有衣柜,只有稀稀落落的七八件衣服挂在落地架上,也是他全部家当。

陈存对每一分钱都抠搜得紧,在一堆破破烂烂的招工广告中选中这家修车厂是因为老板包午饭,摔得裂缝的手机绑定的话费套餐也要最便宜的一档,为了省电费在出租屋里更是能不开灯就不开灯。

明明工资已经支撑得起他吃饱喝足,甚至在下城区过得还算不错,但陈存一个人生活也像个吝啬鬼一样勒紧自己的裤腰。

陈存回出租屋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只有公共卫浴。陈存踩着拖鞋进浴室的时候,上一个人刚洗完澡,地板湿答答又有种潮气,

浴室墙壁跟地板全是陈年老垢,长着霉菌跟青苔,水流断断续续,拥挤地只能站下一个人。

陈存对这些脏乱潮湿的环境早已习以为常,把脏兮兮又皱巴巴的衣服脱掉放进自己的莲蓬当中。

脱光之后才能看见他身上深深浅浅的旧疤,最吓人的是他背上二十多厘米的刀疤,因为受伤之后没有好好打理,反复发炎,狰狞地像是一条蜈蚣爬在他背上。

陈存夏天为了省钱不打热水器,只冲冷水澡,今天也不例外,但陈存平时洗头洗澡只用一块肥皂全包了,今天却用了昨天才在超市买的沐浴露跟洗发水。

这个澡是陈存这几年洗过最长、最认真的澡。

他一遍遍地洗着,一遍遍地抬手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直到身上的机油味道散干净。

陈存这么抠门的人当然舍不得花钱在打扮上,衣服没几件,除了工装之外全都是纯黑色,一个季节就两套衣服换着穿。

他今天却还是穿了一套新衣服,虽然还是地摊货,甚至为了避免出汗,他还提前发短信预约了一辆黑车。

司机还是头回见人第一次用短信跟他约车,接到人的时候忍不住唠着话问了一遍,半天也没等到回应,直到陈存指了一下自己的喉咙。

他才讪讪一笑,眼神带着几分怜悯,没再继续说话老老实实开车。

陈存忽略他的目光,戴上帽子压下帽檐挡住自己大半张脸,看着玻璃外面。

车子驶向越来越远,掠过的屋檐环境却变得越来越熟悉,最后到达的终点是福利院。

陈存有记忆开始除了他人生之中算得上意外的两年,就一直生活在这里。十岁那年,突然冒出来的亲爹把他领走,那两年的时间他还是会在这一天回来。

直到后来在少管所待了好几年,到今年才出来。

按理来讲一个人回到自己阔别已久的童年老家,多多少少都会因为回忆有些感慨。陈存的步伐跟眼神却没有多少留恋,直接往大礼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