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逃亡下城的豌豆公主(第2/5页)
沈嘉木马上给李叔打过去了电话,脑袋轰鸣声严重,却努力保持着镇定,但讲话的时候总是克制不住地大口大口急促呼吸着,声音都在发抖:
“李叔……李叔……我爸妈出事了,你现在马上过来送我去医院。”
沈嘉木开着车窗,冷刀一样的寒风刺在他脸上,刺得他整张脸发木发僵。他才能保持清醒,让自己的手抖得不要这么厉害。
一路上的时间沈嘉木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次“快一点”,等一到医院,沈嘉木就马上拉开车门跑了进来。
沈嘉木的四肢冰凉却又发着软,但奇怪的是,沈嘉木感觉到自己还在跑,他跑得很快很快,快得李叔追不上,惊慌失措地在医院里寻找徐静的身影。
闻声赶来的护士抓住了他的手臂:“你……”
开了一个头之后,见惯了生死的护士也停顿了半刻,才继续说道:“你母亲十多分钟之前也没有了生命体征。”
告知一个半大的小孩父母在突然之间因为意外双亡是很残酷的事情,护士没有办法直视沈嘉木的眼睛,但她预想之中精神崩溃的悲伤没有到来。
她面前的男生整张脸都是没有一点血色的白,他看起来是一种很脆弱的漂亮,只是张合的嘴唇不停地呼吸着,眼睛睁了很久没有眨,强忍平静地说道:“我想看一看他们。”
护士犹豫了一下,委婉地说道:“遗体现在还未进行复原。”
沈嘉木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却坚定地说道:“我想看他们的最后一面,我没有看见。”
护士最后还是同意了,她边带着沈嘉木跟李叔往病防走,边告诉沈嘉木是一辆运货货车超载闯黄灯,踩不住刹车,车头跟车头碰撞在了一起,百吨的重量全都撞击在了越野车上。
就这么一瞬间的事情。
沈嘉木反应激烈地抗拒任何人的陪同,自己一个人走进了病房。消毒水味道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白色帘子拉拢着遮挡着病床。
他拉开帘子走进去,先看到的是沈圣杰的遗体。
车祸的短暂时间里,沈圣杰本能地往右打了方向盘回避,他大半个身体都已经血肉模糊,碾碎的骨头跟肉一起被压挤成了血泥。
徐静的情况比他看起来要好很多,脸上的骨头被撞得错位,满脸都是鲜血,身体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之后,只剩下僵硬冰冷的尸青色。
他们的眼睛却都直钉钉地睁着,失去光点变成灰暗的瞳仁瞪着天花板,眼中是浓烈的不甘情绪。
沈嘉木过去最讨厌的就是惊悚片里的血腥画面,现在却一点也不害怕地靠近他们,小心翼翼地伸手帮他们合拢了双眼。
他愣愣地盯了他们很长时间,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地流了满脸的泪水。
沈嘉木触手都是死气沉沉的冰凉,好像听到了一声尘埃落定的响声。
他终于哭出声音来,在短暂几秒的抽噎,哭声直接变成崩溃的嚎哭。他几乎是本能地膝盖就跪倒在地上,埋头抱着床上冰凉的遗体哭,痛彻心扉地像是他被生下来时候的第一声嚎哭。
玻璃窗外的烟花没有停过,隔着一道门的走廊,几个值班护士开着电视在看跨年,到了最后的倒计时时刻,整个城市都在一起兴奋地倒数。
“咚——”
震荡着全城的钟摆声响起,新的一年来了,徐静却没有再亲吻沈嘉木的额头。
沈嘉木哭得不停发抖,哭得整张脸都是缺氧后的通红,睫毛被泪水濡湿,哭到最后练声音都完全哑掉。
他哭累了,就像一只被人抛弃的流浪小狗一样,弯腰伏在床边,脑袋轻轻靠在徐静的遗体上,脸颊沾上鲜血,依赖地牵住她的手,才找到一些安全感。
*
沈嘉木认为自己正在做一场漫长的梦,只是命运翻手的恍惚瞬间,他身上喜庆的红色羽绒服忽然之间变成了葬礼上的黑色西装。
按照沈圣杰的遗嘱,他跟徐静合葬在一起,墓园在空气清新的半山,黑白合照被贴在了墓碑上。
沈嘉木这几天又瘦了很多,年初对着他身体数据量身定制的西装少了两个腰围。他穿着件黑大衣,怀中抱着一束白色蝴蝶兰,指节冻得通红。
参加葬礼的人很多,沈家的人也全都来了来了。
林月千银白色头发盘在脑海,戴着顶黑纱帽子,身上穿着端庄的黑色套装,站在最前面,跟身后的沈家人一样,面色平静,找不着多少伤感。
她是沈嘉木名义上的奶奶,也是沈家现在说一不二的掌门人。
沈嘉木闭着眼睛静静地吊唁,自顾自地走上前去,第一个把花放在墓碑前,然后朝着墓碑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
林月千皱了下眉,心里冷笑一声,更是觉得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外孙没有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