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在黑暗中两个人就不害怕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架的时候没哭,被绑得浑身酸疼的时候没有哭,陷入黑暗之中应激到浑身发抖的时候也没有哭,全都一个人咬紧牙关固执倔强地忍耐着。
看到陈存的时候身体里那些战栗得恐惧却像是脆弱的玻璃珠一样一颗颗掉出来,落到陈存的身上所以没有碎掉。
他哭得像是没有长大的孩子,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要很努力地责备陈存说道:
“你怎么来、来得这么晚?”
“现在才发现我不在……”
沈嘉木毫不讲理地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陈存身上,骄纵任性地跟没有落难之前一模一样,恶狠狠地命令陈存道:
“你去把滕祁杀了!”
他听到陈存“嗯”了一声,像前面他责备陈存时候一样,不为自己开脱解释。陈存依旧不会说那些漂亮话,是个无趣的闷葫芦,沈嘉木没说一句话,他只会低沉地“嗯”一声,却让沈嘉木感受到了一种纵容。
好像他……落到现在这个境界全不怪他的任性,反而全是苦口婆心已经劝过他一遍的陈存的错。
又好像无论他想要什么,只要他说出来,陈存就愿意无条件地为他去做。
沈嘉木太熟悉这种被人包容、纵容的感觉,可以任性的理由只是因为在被包容、纵容。
沈嘉木终于不再哭了,终于被哄好了一样,因为流多了眼泪刺痛的脸颊现在却热烫热烫,他声音闷闷的先骂了陈存一句“笨蛋”,再垂下眼睛,躲避着陈存的视线,小声地嘟嘟囔囔着:
“算了,你不要去,杀人犯法的,你不要……”
不要、不要……因为我去做这些事情。
沈嘉木是很记仇的绿豆心眼,说斤斤计较都不够,只要有那么一点点让他不高兴,他就要小气地最起码万倍报复回去。
忍耐下滕祁对他的欺骗,咽下这口憋屈的哑巴亏,沈嘉木觉得自己就好像吃下讨厌的香菜拌折耳根加上黑蒜作为前菜,主食是一盒鲱鱼罐头,饭后甜点是一碗榴莲班戟。
可如果代价要付出得这么大,沈嘉木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报仇了,小心眼的沈嘉木没有绝对退一步没有海阔天空,但还是比让陈存这个白痴傻乎乎地走进海里好一点。
沈嘉木没有抵触陈存牵他的手,被他牵着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又变得警觉了起来,好像竖起了耳朵,从角落里翻找出来一根钢管,没嫌弃上面的积灰手直接握了上去,拿在胸前保持着挥棍状的姿势贴着陈存的身边。
仓库门外现在已经空无一人,浓郁的血腥味全直往沈嘉木的鼻子钻,他看到了地上汇积着的鲜血,眼皮轻微地颤了颤,沈嘉木没觉得有多恐怖多吓人,只是闻血腥味闻多了有点恶心。
再有就是在想……陈存一个人打这么多人……
“你、你有没有受伤……”
沈嘉木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他别扭地关心着陈存,好几次颤动这睫毛逃一样地躲开陈存看他的眼神,却又强装镇定地重新看向陈存。
陈存的瞳仁仿佛不着痕迹地微微抖动了一下,地点了一下头。
“哪里!”
沈嘉木脱口而出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问得好像有点太迫切了,他才咳了几声:“我是说你哪里受伤了,毕竟是为了我受的伤,我可以。”
陈存把袖子卷了起来,露出来了手臂上的一道青痕,明明好几天前受的伤了,现在才拿出来给沈嘉木看,卖可怜一样。
他的眼神却是盯在沈嘉木的脸上,在观察。
沈嘉木低着头,眼神专注地落在他的手臂上,看到伤口的时候睫毛颤动得很厉害,刚流过很多眼泪的眼睛还湿润着,好像又要再哭出来一样。
陈存觉得沈嘉木现在看他,就像是看见那只猫受伤时候的眼神一样。
沈嘉木下意识地抬起手,像是想要轻轻地触碰抚摸一下他的伤口,但却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僵在半空收回,想把手掌藏起来插进口袋里,却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这件衣服没有口袋。
他无措到再也抓不住钢管,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窜过心脏跟手臂,“咚”地一下落在了地上,在空气当中不停响着震颤的回声。
沈嘉木只匆匆地丢下一句“回去帮你上药”,就逃一般地跑掉,马上要冲出门的时候,脚步却又缩了回来,又是看了陈存一眼,就把眼神藏回去。
等陈存走过来,才抬头挺胸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往外面,好像自己一点也不害怕一样。
沈嘉木一路上心情都略显烦躁,直到回到家,再做了好几遍心理建设的情况下,还是刻意到变成同手同脚地路过他平时根本不会路过的墙角柜子,再生硬地说上一句“哎呀,突然想起来答应了你要帮你涂药来着的”,台词全都是表演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