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江皓和韦锋离开燕京,一路西行,火车换汽车,汽车换驴车,终于抵达了阮苏叶插队十年的黄土高坡生产队。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沉重。
正值春末夏初,本该是生机勃勃的季节,但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黄土塬上,植被稀疏得可怜。
大片大片的土地裸露着灰黄的底色,只有沟壑底部和少数能引到水的地方,才勉强种着些低矮、蔫头耷脑的庄稼。
空气干燥,风卷起细小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村民们顶着烈日在地里弯腰劳作,皮肤被晒得黝黑皲裂,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挥动着简陋的农具。
看到两个穿着相对干净整齐,即便他们特意换了便装,但仍显不同,推着自行车进村的陌生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同志,你们找谁?”
一个五十多岁、脸上沟壑纵横、叼着旱烟袋的老汉迎了上来,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好奇。他是生产队的队长,王老根。
江皓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掏出准备好的记者证晃了晃:“老乡您好!我们是《工农兵画报》的记者,姓江,姓韦。这不,听说你们这儿出了位好同志,阮苏叶同志,她在燕京做了好事,上了报纸。我们领导特意派我们来她生活战斗过的地方看看,写个后续报道,拍拍照片,让全国人民都学习学习咱们黄土坡的精神!”
“记者?拍照片?”王老根眼睛一亮,周围竖着耳朵听的村民也瞬间炸开了锅。
“哎哟!记者同志!你们是说小阮啊?”一个中年妇女放下锄头就跑了过来,嗓门洪亮。
“她可了不得!去年冬天,隔壁村那伙人贩子,想拐我们村张寡妇家的丫头,就是小阮一个人追出去十几里地,硬是给撵上了!把那几个坏怂打得屁滚尿流,扭送公社了!那叫一个威风!”
“就是就是在小阮知青心善着哩!”另一个老汉抢着说,“那年我婆娘病得厉害,家里揭不开锅,她把自己省下的半块玉米面饼子塞给我了!自己饿得脸都绿了。”
“吹牛不打草稿。”另一个村民嘀咕,阮知青怎么可能分玉米面饼?除非拿队里唯一一头老黄牛给她换。
“半块饼子算啥?”一个精瘦的小伙子挤进来,带着点炫耀,“我跟小阮关系最铁!我还请她吃过烤红薯呢!又大又甜!”
“呸!李二狗你吹牛不打草稿!”旁边立刻有人拆台,“你家红薯都让耗子啃光了,哪来的大红薯?小阮知青吃过我八个土豆!那会儿她瘦得跟骷髅架子似的,看着心疼,我又给了她一个。”
村民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讲述着他们和阮苏叶的“交情”,内容五花八门。
一个比一个夸张。仿佛每个人都和这位“英雄知青”有过非同一般的亲密接触和深厚情谊。
“记者同志!给俺拍张照呗?俺跟小阮知青可是老熟人了!”有人开始提要求。
“对对对!拍俺!俺家那口子还给小阮知青补过衣裳呢!”
“拍俺家娃!小阮知青还教他认过字呢!”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江皓和韦锋哭笑不得,只能不断安抚:“好好好,都有机会,我们主要是拍村子,拍大家劳动的场景!”
他们自然明白,村民们的热情和夸张,更多是出于对“记者”和“拍照”的新奇,以及对阮苏叶这位给村里“长脸”的知青的朴素认同。
但这铺天盖地的“夸夸群”氛围,也清晰无误地传达出一个核心信息:阮苏叶在这里,人缘非常好,深受村民喜爱,是一位公认的“好同志”。
一个更有力的佐证,来自他们无意中听到的对话。
几个半大孩子追逐打闹,其中一个熊孩子抢了另一个孩子的破布包。被抢的孩子带着哭腔大喊:“你再抢!我……我去告诉阮知青!让她把你扔沟里去!”
那熊孩子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脸色一白,立刻把布包塞了回去,还讨好地拍了拍上面的土:“还你还你!别……别告诉阮老大!”
江皓和韦锋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看来那位刘大壮同学的经历,并非孤例。
阮苏叶的“威慑力”,在这偏远山村同样有效。
他们特意寻了个借口,说要了解当地治安情况,打听了一下村里的“刺头”和“村霸”。
王队长提到几个名字,但语气轻松:“那几个怂娃?早老实了!以前偷鸡摸狗、欺负老实人,现在?哼,只要有人喊一嗓子‘阮知青来了’,保管他们腿肚子转筋,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提出想“采访”一下这几个“改邪归正”的青年。
王队长便带他们去寻其中一个叫王癞子的。
王癞子二十出头,长得倒是人高马大,但眼神畏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