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第3/8页)

四五十块!这数字让树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年头,一个熟练工人在国营厂子一个月也就挣个四五十块。一件厚实的棉袄不过二三十块,一双普通的布鞋才几块钱。

赵晓玲这一身行头,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薪水了。

“赵家这丫头,在关依依那‘霓裳’店里,是真挣着钱了?”有人疑惑。

“听说一个月能五百呢,至少三百吧!反正月月穿新衣,顿顿见荤腥,赵家那日子,眼瞅着是抖起来了。”有人语气复杂。

很快,羡慕的议论就转了风向。

“哼,个体户罢了,看着风光,能长远到哪儿去?”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中年男人哼了一声,他是附近曙光机械厂的老师傅,“今天有活儿干,明天说不定就关门大吉!哪像我们厂,铁饭碗,国家管一辈子!”

这话像点燃了炮仗,立刻引来了众多附和。

这几年,政策松动,私营经济如雨后春笋,确实冲击了不少国营厂子的效益。

“王师傅说得在理!”一个胖乎乎的大妈拍着大腿,“我三姑的表妹的舅舅的闺女,在红旗纺织厂,以前多牛气的厂子啊!逢年过节,米面油、水果罐头啥时候缺过?自打南边来了那么多私人小纺织厂,他们厂子效益一落千丈!今年端午,别说粽子,就发了两条肥皂!寒碜!”

“我们厂也不是?”另一个瘦高个接口,“红星二锅头,以前多紧俏?现在呢?旁边私人搞的什么‘丰收酒’,价格便宜,包装花哨,抢走不少生意!今年年底奖金,我看悬!”

“供销社也难啊!”一个戴着眼镜、显得斯文些的中年人叹气,“我舅舅的媳妇的表妹在里头,以前是多体面的工作?现在?唉,东西不好卖,任务完不成,奖金也少了……都不容易。”

批判的矛头渐渐一致对准了“个体户”、“私人厂”。

“都是这些人扰乱了市场!搞价格战,弄得我们厂子效益下滑!”

“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对!小资主义!享乐主义!你看赵晓玲那打扮,那做派,哪还有点工人阶级朴实的样子?”

有人弱弱地提了句:“上头不是说了,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立刻被更大的反对声淹没了:“先富?怎么富?靠投机倒把富吗?那是歪门邪道!”

“我们辛辛苦苦为国家做贡献几十年,倒不如他们摆几天摊?这理儿到哪儿也说不过去!”

就在群情激愤,仿佛要将“个体户”钉在耻辱柱上时,赵晓玲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胡同口。

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如同沸水被泼了一瓢冷水。

刚才批判得最大声的张婶儿,脸上立刻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扬声招呼:“哎哟,晓玲下班啦?吃饭没?这身裙子真俊!在你们店里买的吧?也就你穿得出这味儿!”

其他人也纷纷换上和善的面孔:

“晓玲越来越标致了,有对象没?婶子给你介绍个好的?公安局的,铁饭碗!”

“是啊晓玲,在关老板那儿干,一个月不少挣吧?听说得好几十?”有人试探着问,眼睛紧紧盯着赵晓玲。

更有人直接问:“晓玲,你们店里还要人不?我娘家侄女,手脚麻利着呢……”

赵晓玲经历得多了,早已不是当初懵懂的小丫头。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亲近也不疏远:“谢谢张婶关心,吃过

了。对象不着急,先干事业。工资嘛,也就够糊口,看业绩的。”

对于介绍工作请求,她心里苦笑,面上却委婉拒绝:“李阿姨,谢谢您想着。不过我们店里现在人手刚够,暂时不招人了。等以后要扩招,我一定第一时间在胡同里说,优先考虑咱自己人。”

她这话半真半假。

店里确实不是一直招人,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她吃够了乱介绍人的苦头。

刚当上店长那会儿,赵晓玲意气风发,街坊邻居央求她介绍工作,她抹不开面子,也确实觉得是好事,便介绍了几个家里条件不太好、或者在家待业的女青年过去。

结果呢?

有一个是家里托关系塞进街道小厂的,在厂里就是混日子的老油条。

到了“霓裳”,客人一多,需要脚不沾地地介绍、拿货、打包,她嫌累,干了三天就抱怨“连口水都喝不上”,自己撂挑子不干了。临走还在外头说店里剥削人。

还有一个,不知在哪学的“售货员脾气”,眼睛长在头顶上。客人多问几句就不耐烦,嫌人家挑挑拣拣,差点跟一个想买衣服的大妈吵起来,还是关依依亲自出来赔礼道歉才了事。

最离谱的是一个看着挺老实本分的姑娘,居然手脚不干净!趁整理货物的机会,偷偷把一条丝巾塞进了自己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