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第3/4页)

而对叶玄烨来说,一个全新的、足以耗费他毕生精力的探索之旅,才刚刚开始。

东京之行的余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叶菘蓝团队的预料,也超出了文化商业的范畴,开始向着更深远、更根本的层面扩散。

叶菘蓝带着满满的收获和灵感回到了香江,立刻投入到了明珠集团新一季度的战略规划中。她的团队带回来的不仅仅是时装图样和商业概念,更是一种强烈的冲击和反思。

“我们不能只学其形,更要思其神。”在一次集团内部的高层会议上,叶菘蓝敲着桌子,语气少了几分平日的娇蛮,多了几分沉静,“东京为什么能吸引全世界?除了经济,更重要的是它有自己的文化标识!浅草寺的雷门、涩谷的十字路口、银座的繁华……每个区域都有独特的记忆点。而我们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管理层:“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建筑,是不是也在追求‘现代化’的过程中,迷失了自己?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珍视自己的文化底蕴,又拿什么去吸引别人,拿什么去谈文化自信?”

这番话,通过叶家的渠道,以及一些与叶家交好、同样具有远见的文化界人士,被带到了更高层面的讨论中。

燕京,某部委一间气氛严肃的会议室内,一场关于下一个五年计划中城市发展与基建规划的研讨会正在进行。与会者除了相关部门的领导、城市规划专家、建筑师,还罕见地邀请了几位文化界、史学界的泰斗。

墙上挂着巨大的全国地图和几个重点城市的规划草图。

一位负责基建规划的干部正在慷慨陈词,指着地图:“……未来二十年,我们的目标是打造多个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要建立起摩天大楼群,完善交通网络,发展商业中心!要让世界看到我们发展的速度和决心!”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与会者的点头。大力发展基建,改变城市面貌,是当下从上到下的共识和迫切愿望。

然而,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先生,历史学家秦教授,却缓缓举起了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王司长,您说的这些,我很赞同。发展是硬道理,改善人民生活条件更是重中之重。但是,”他话锋一转,推了推眼镜,“我刚刚从沪上考察回来,又看了看我们燕京最新的规划图……我有一个或许不太合时宜的疑问。”

他看向主持会议的领导,又环视众人:“我们设想的这些‘现代化国际大都市’,它们除了名字不同、地理位置不同,在建筑风貌、城市肌理上,究竟有多少本质的区别?如果抹去地名,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国人,甚至是一个普通的华国百姓,走在这些城市新建的街道上,他能分辨出自己是在燕京、沪上,还是羊城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另一位来自建筑学院的副院长,李教授,接口道,语气带着忧虑:“秦老的问题提得很尖锐,也很现实。我们现在很多城市规划,确实存在一种‘千城一面’的倾向。盲目追求‘高大新’,模仿西方城市的玻璃幕墙、方块楼,把我们自己独特的地域文化、历史风貌都给抹平了。这……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文化虚无’吗?”

“李教授,您这话说得就有点严重了!”先前发言的王司长皱起眉头,“我们拆掉那些破旧的棚户区、落后的厂房,建设现代化的住宅和商业区,改善人民的居住环境,这怎么能叫‘文化虚无’呢?那些老房子、旧街道,很多本身就存在安全隐患,卫生条件也差,保留它们的意义何在?”

“不是要保留所有破旧的东西!”秦教授有些激动地提高了声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们要保留的是魂!是记忆!是特色!西方人知道保护他们的教堂、古堡,那是他们的历史坐标!我们呢?我们的城墙呢?我们那些承载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历史的街巷、庙宇、民居呢?当年拆城墙,多少人痛心疾首!那不仅仅是砖石,那是一座城市的脊梁和轮廓啊!”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带着痛惜:“就说我们燕京,中轴线、胡同、四合院,这才是这座古都的韵味!现在呢?成片成片地推平,盖起一模一样的筒子楼、办公楼!是,老百姓住得比以前宽敞了,方便了,这是巨大的进步,我们绝不否认!可我们在满足物质需求的同时,是不是也能稍微停下来想一想,能不能在规划时,多花一点心思,把我们的文化基因也融入进去?让新的建筑,也能带有我们华夏的、甚至是地方的独特印记?”

一位来自南方的城市规划师忍不住插话,带着点南方口音:“我同意秦老的观点!我们岭南有自己的骑楼、园林,江南有水乡、粉墙黛瓦,西北有窑洞、土楼……这些都是宝贝啊!为什么我们的新城区不能借鉴这些传统元素,进行现代化的创新演绎,而非要全都建成清一水的‘国际风格’?那不是国际化,那是失去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