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风如拔山怒, 雨如决河倾。
秋日的这场雨来得又猛又急,当第一颗雨砸落在外间的瓦片、叶片之时,不知多少人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
“下雨了?!”
地中, 还未收起来的粟米在风雨中飘摇,枝头的米粒被大雨砸落, 以落在地上, 便与污泥雨水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哪粒是米,哪粒是土。
安静的村庄已经喧闹起来, 在簌簌雨声中,到处亮起了烛火, 在惊慌的声音中, 有人大声将家中人唤醒,拿起镰刀就往地里奔去。
“快快快!”
奔入地中的百姓将手中镰刀挥成影,不断将粟米割下, 家中的其他人跟在他身后,在他将粟米割下后, 便迅速抱起奔入家中放下,如此反复,只期盼能尽快将地中粟米收入粮仓,减少地中损失。
只是可惜,这雨下得太大了,雨水成帘, 又是夜晚, 夜色沉沉,大家的视野受到了极大的阻碍,几乎不能视物, 收割作物的效率遭到了极大的阻碍。
秋雨寒凉,无数人却急出了一身的汗,还有人直接哭嚎出了声,大声骂着这贼老天:“……这还要不要人活了啊,你怎么不把我收了去啊?”
只是老天无情,任由人哭喊怒骂,雨势仍然不见停歇,一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天色微亮,大雨这才逐渐变成了小雨。
可是这时候,地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今日年岁好,地中粟米长得好,往日所见,枝头沉甸甸的,可是现在再看,粟米湿漉漉的,枝头的米粒已经被打落不少,落在下边泥泞的泥土中,分不清楚了。
田地中,没来得及将粟米收起来的不少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谩骂声、哭泣声在村中的半空中盘旋。
在大杨村中,杨里长半夜就被雨给惊醒了,之后基本就没睡,待天亮,他披着衣服出来,看着外边院中的一片狼藉。
“……爹,多亏了您,不然这场雨落下来,我们家地中的粟米小麦,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了!”
家中几个儿子儿媳走出来,看着院中雨后的狼藉,只觉后怕不已——昨日若不是杨里长坚持要将地中的作物尽数收上来,今日坐在田地中哭泣的人,怕是也有他们一家。
要知道这一场雨砸下来,大家在地中这一年的辛苦,几乎可以说是白干了。
杨里长听到这话,却不觉得高兴,他眉头紧锁看向院外,道:“我到村里看看。”
妻子罗氏忙拿了伞来,道:“雨还在下,你打着伞吧。”
杨里长点头,他沉默的接过伞,穿上鞋子,在村里走了一圈,越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近。
作为大杨村的村长,他不仅在村中颇有积威,也很受大家信任,所以在他通知了村民们气象站预告有雨的消息,建议大家先将地中大部分的粟米收上来之时,有不少村民照做了。
而在看到他家都将地中作物尽数收割了,原本有所犹豫的人家,也有所动作了,不过,有跟着做的人,却也有固执己见,选择什么都不做,甚至觉得杨里长他们所为是笑话的人。
只是现在,笑话变悲剧,一家人狼狈落拓的坐在田地中,看着还未收割的粟米,欲哭无泪。
杨里长看着,心中并未觉得痛快,反倒有些沉重。
早上,雨势渐小,村中其他人也逐渐出来了,在田地中与杨里长相遇,昨日收了粟米之人,看到田地中哭嚎的人,心中更觉惊惧,看到杨里长,各种情绪顿时化为了无数感激的话:
“村长,真的是多亏了您!要不是您昨日通知我们,我们家地中的粟米,今年还不知道要被糟蹋多少,家里的人怕是都得挨饿!”
“是啊,我家也是,我家的地本来就少,人又多,要不是听了村长的话,今年我们一家人还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老许家的,昨天还嘲笑我听风就是雨,刚刚我路过他家的地,看见他家老娘媳妇在地里哭,那地里的粟米,被打了一大半,今年他家还刚生了个小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
杨里长听着村民们唏嘘感叹的声音,眉头皱得死紧。
这场雨来得太突然,白日还是艳阳高照,半夜却瓢泼大雨,他们村有他提醒,都有好几户人家损失惨重,其他村的情况,怕是比他们村的情况还要严重。
……
杨里长猜测非虚。
京城其他村,损失的确惨重,如他这般,将气象站的天预报视若金句的,村中损失要少些,但是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损失,而不相信气象站天气预报的村,那损失就更加惨重了,或者该说,惨烈。
即将可以收上来的粟米遭此大雨,至少三分之一被打落在了地上,这还只是至少。
与杨里长不对付的钱里长,便完全不信气象站所谓的天气预报,除却一开始几天,派了村里的人来衙门这里做做样子,而后连人都懒得派过来,所以他是完全不知道昨夜会下雨的消息,甚至因为难得下雨,一页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