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第3/4页)

柳扶微想了想,又问:“流光既是执掌命运的神明,你……何不问他如何改变祸世命?”

“我问了。他说,如若我欲靠自己破解祸世命格,务必体悟七情,怜悯世人之苦,知厄运究竟从何而始,否则,无论轮回多少次都是枉然。”飞花道:“我不服气,就问他,‘凭什么我生来就要接受厄运,还要去怜悯别人,而不让别人体谅我呢’?”

“神君怎么说?”

“他说……”

流光神君说:或许也有人会问,凭什么你生来就拥有强大的力量,而他们竭尽所能仍为牛马,你又该如何回答?

飞花愣神良久,才反驳:神君贵为轮回神,果彻因源皆在命簿之中,若一身罪业附骨的是神君,便不会这么问了。

柳扶微瞳仁轻颤,道:“也许,你与这位神明大人终究不是一路人。”

飞花轻描淡写地笑了笑:“那时我便知道了,只是为了脱身才迎合他。我说,‘我生而为妖,七情根都长不齐,又该用什么体悟呢’,他说,‘只要你许诺我不再祸害人间,我会助你’。”

飞花说得眉飞色舞,柳扶微几乎能想象两人一来一回的场面:“然后呢?”

“我问,‘人生漫漫,神君莫非还能一直守着我不成’,”飞花讲累了,枕着手平躺而下,望着虚无的心域上空,“他说,好。”

“啊?”

“啊什么啊,就这一个字了。”飞花笑道:“我自然假意奉承答应咯,之后再趁他放下戒心,将他封印在了极北之地,自己逃之夭夭……哈哈哈哈哈哈!”

“……”柳扶微顿时觉得自己这一身倒霉的命格也不算太过冤枉了,“有什么好得意的?逃离了一个坑,又跌进另一个坑里……”

听到这句,飞花衔在唇边的笑意不自觉地淡下来,柳扶微自觉说错了话,正待致歉,飞花道:“是啊,我被风轻囚在万烛殿下水牢百年,日日夜夜都在想该如何将他碎尸万段。”

……

“万烛殿水底阵法为我而设,为防止我吸取生灵灵力,湖底无任何活物,偏在那时,有一尾鱼游入此间。”

那一尾鱼通体白如雪花,清澈如玉,鳞片熠熠,静静地泛着微光。

不张扬却足够温暖。

柳扶微呼吸一滞,她隐隐猜到,“那尾鱼,是……”

“那时我无心去猜测一尾鱼从何而来,总归有一活物相伴,心才不至于被怨怒倾覆。”

飞花合上眼眸,缓声道:“那一尾鱼,伴了我百年。”

此刻的心潭上,波光粼粼,仿佛有风拂过。

看似弹指刹那的“百年”,是无数个一日日、一夜夜日积月累而成。

暗无天日的水牢底下,那一尾鱼是她唯一的光。

“后来呢?”

“后来的事你知道了,我用百年的时间破了阵法,将风轻碎尸万段,奈何他太过……狡猾,躯非本躯,魂非主魂。”飞花道:“他有神格傍身,只要人间有信徒存在,终有复活之时,我恨不得将天地悉数尽毁,好彻底结束他那荒唐的救世之梦。”

柳扶微:“可你,没有这么做。”

“对,我没有。”

“为什么?”

“你猜呀?”

“……”

飞花忍不住弯了一下眸子,绽出了一个罕见的柔和笑意:“我看到渊中那一尾鱼……想到,如果我毁了世间,它会死啊。”

百年前的飞花望着将即将淹没的天地,看着那一尾鱼许久,放下了灭世之心。

本该接受天谴,但奇怪的是,天地一片祥和宁静。

那一尾鱼却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柳扶微想起渡厄舟的老和尚说过:她一身灵力源于此地。不知是谁在她不知情时种下血契,才能将此地灵力源源不竭渡送给她。

“是流光神君?”柳扶微道:“那一尾鱼,果然就是流光神君。”

飞花道:“我几经辗转,到了娑婆河,方知是他给我种了血契。他……承了我一半罪业。”

道契是同命相连,血契是以命换命。

柳扶微彻底震惊了,好半晌才开口问:“为、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人告诉我答案,我没有机会再问他了。”飞花看似浑不在意地道:“我连他的样貌都想不起来啦。”

柳扶微心头勾起一抹难以名状的酸涩。

她从前在梦境中亲眼感知过许多飞花的往事,大多时都觉得那是别人的事,飞花是飞花,她是她。

这好像是第一次,光是听着,就难受得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飞花只如转述了一个别人的故事,坐起身,笑问:“怎么样,我飞花的人生,是不是比你想象的还要精彩点?”

柳扶微沉默了很久,没答。

飞花偏头觑了她片刻,“我原是好奇,长出了七情的我,会不会真的能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