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第2/3页)

祁王想要站起身,司照将柳扶微挡在身后,他看着祁王:“皇叔,勿要再执迷不悟。”

“若在神庙你开启天书,我又何必走到今日?!我真的不明白,你就好好的修你的道,成你的仙,为什么还要下山来,为什么要阻止我救我母妃,为什么要与我为敌!?”

司照:“无论皇叔想要救谁,都不应牺牲无辜,助纣为虐。”

“少和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不牺牲别人,就活该自己牺牲?不要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祁王双腿已无力,重重跌回地面,对上了司照的眼神,“阿照,就算你舍出了你的仁心,也渡不了千百亡灵,长安必遭此劫难,一如当年洛阳!”

像一语成谶,更多的伥鬼怨灵欲爬上高台。

司照没有说话。

他细细揣摩着祁王的话,像是想到什么。

他捡起一支滚在地上的骨笛,横至唇畔,吹奏起来。

浩渺的音韵如潮水般四溢,像能穿透耳膜,直达内心深处。

这首安魂曲,柳扶微在神庙开天书时听他奏过,只是当日是埙,茫然且绝望,今日为笛,宛如低声轻语,抚慰着那些尘封的寂寞、压抑的悲伤、无处言说的分离愁苦。

言知秋与张柏趁势斩杀伥鬼。音韵又拔高几度,司照慢踱而出,吹彻鬼城。

奇异地,周围的念影、残魂都缓了下来,好像海潮落去,沙洲人静。

祁王已然死寂的目光在颤抖中皲裂。

柳扶微看他泛出一种诡异的红光,本能往后退了一步——如果她没有感受错,这是熊熊妒火。

焉能不妒?

他牺牲了过去、现在、将来换来了鬼王之尊,都破不了这场逆局,居然顷刻之间被这一缕仁心打败?

柳扶微唯恐他又要掀起什么新的风浪,拿刀尖一抵祁王的脖子,道:“祁王殿下,我劝你认清现实。所谓神灯、天书都只是风轻为了复活的阴谋,如今他都陨落,足见改变历史之论是谎言,你又何必……”

祁王低低笑出声,突兀地问:“柳扶微,你可知,我大渊朝凭何立国?”

风声不止,他的声音沉哑,哑到只有她能听到:“天下大势未定时,高祖皇帝入万烛殿许了一个愿望,只要神明助他平藩王之乱,定都长安登基为帝,他必将世世代代供奉神明……但神明需要代价,如若不能付出生命,便要付出至真至诚的爱,呵,爱……神明最需要的代价是爱,你可知缘由?”

“因为万烛殿的主人不止神明,还有他的道侣。”祁王道:“建观之初,他的道侣曾言道,‘愿望得许,付诸真心,真心不纯,欲望当诛’,神明听之,践之。”

柳扶微呼吸一滞。

万烛殿的起源她知晓,这荒谬至极的祈愿……竟是源于飞花一句戏言?

“神明之力加持,王朝尘埃落定,但是……浊浊世间,帝王之家,何来永不褪色的真情?为了抵消皇朝子孙、子民受到反噬,愿望需要世世代代地许,代价需要不断地给……终究债台高筑,欠债重重。”

“……积重难返之日,天上出现了两个太阳,神庙曰‘白虹并出,乃为国祸’,除非紫微星降临,否则万民受劫,大渊王朝将不复存在。”

“六宫轮番被送上鉴心台,已无一真心人愿入殿祈愿,但父皇有一位愚蠢的儿子,为了当上太子,求他怀胎七月的妃子入万烛殿许愿,迎来了紫微星……”

“可惜啊,纵是紫微星的现世能解一时困境,若不能够开启天书,一切仍是徒劳……而召唤天书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脉望。”

“父皇苦求神庙未果,只得招揽六大仙门与国师府联手,共同寻找脉望。脉望之力可使人一日千里,这对于修仙者而言,诱惑极大。”

“直到一日得来一个消息,脉望的线索,原来就在仙门之中!”

柳扶微慢慢睁大了眼睛,她好像已经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了。

“那是个很小的门派,远在莲花山,虽然在仙门百家里甚至排不上号,却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祁王盯着她的眼睛,饶有兴味,一字一顿,“逍遥门。”

“奈何,逍遥门的掌门人否认他持有脉望……也是啊,脉望之力可覆山河,可媲神明,纵然拥有,怎能承认?”

“于是,他们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他们扮作牛鬼蛇神,绑架了莲花山的孩子。”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是哥哥,女孩是妹妹。”

天光半明半昧,安魂曲回荡在鬼门,有如天籁,祁王的声音宛如魔音,一下一下剜着她的心肺:

“那逍遥门何其无辜啊,他们哪知这本不该是他们要承受的命运,又怎能想到那个小女孩会是脉望之主呢?那个哥哥也是可怜人,明明该怨恨的是他,可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一个字也不敢吐露,明明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想要查明真相,想要报仇雪恨,在最终这一场生死赌局里,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妹妹又一次舍弃他,投入死敌的怀抱当中……被视作祸世的魔头转世被赶尽杀绝!!!哈哈哈哈哈,你说,这个故事有趣不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