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第3/4页)

国师不避讳她敌视的目光:“逍遥门之祸,非我们所为。”

“不是你们,又会是谁?!”

“扶微呐,当年逍遥门监视的国师府及仙门弟子也都一招致命,离奇死亡。”圣人睁开疲惫的双眼,“这一案朝廷不是没有查过,阿照兼任寺卿期间,也竭力调查过,始终没有一个定论……事到如今,答案已昭然若揭,灭逍遥门的真凶,不就是左殊同么?”

柳扶微心脏倏地漏跳一拍:“陛下……这话何意?”

国师道:“太孙妃,你还看不明白么?左殊同既是神尊的转世之躯,更是逍遥门唯一的幸存者,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只有一种解释,当年神灯得燃,他被风轻神尊短暂地附体过,并……亲手屠杀了自己的满门,之后不知出于何种缘由又忘记了一切,所以在他的口供之中甚至不记得自己被绑架过,更不记得你独自被遗落在青泽庙中!”

廊下声声虫鸣,时有微凉扶颊面,却不是风。

“不可能。”柳扶微倔强地低下头,将脸上湿润擦去:“……我不信。”

圣人道:“朕乃九五之尊,无需同你戏言。扶微,朕不妨告诉你,自逍遥门一案起,朕始终不曾松懈对你们的观察,正因如此,才会将你爹调回皇城。只是朕没有想到,你居然就是脉望主本人,而阿照竟不惜一切择你为妃,更为保护你,不惜火烧鉴心台,与太子反目成仇……”

“后来,朕也想通,你既身怀脉望,能嫁给阿照反是好事。”圣人温声道:“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也不愿意因你之故再使家人蒙难,过去种种朕可既往不咎,只需今后心归大渊……善用脉望,自可齐心协力断神明转世之躯,以绝后患。”

树影轻轻摇曳,她的影子也跟着震颤。

她生平未必擅长其他,唯独在骗人之道上精益求精,下至鬼魂,上至神明,皆练过手。纵然面对帝王,她大可再慢慢周旋,但她忽然之间不愿意了。

她抬眸:“陛下可知脉望之力靠吸取活灵灵力存在,若要开启天书,对抗堕神,首先要付出的……是生民的代价?”

圣人一默,道:“朕当然不会牺牲子民,这些……朕自然会妥善安排。”

柳扶微的脑子仿佛被一层又一层疑似的真相重新洗刷,可越是辨不清真与假,所言所行便只能依循本能。

她拇指拂过眼角的湿润,一字一顿:“很抱歉,陛下的话,我不信,也不会信。”

话说到这个份上,国师没想到她还是无动于衷,登时怒道:“柳扶微,你当真要助纣为虐不成!”

她不答这句,缓缓看向身后的华清池,道:“陛下说,您曾经试图推翻过万烛殿,结果反而要付出更多的代价……那么,这道维系王朝的水阵,若然就此被破除,又会发生什么呢?”

国师:“你胆敢威胁圣上!”

“臣女只是过于胆小、过于无能、不敢欺君,旁人的代价,我更是不敢擅作主张。”她望着圣人,胸膛起伏着,“所以,不止是善用脉望,既往不咎、齐心协力、以绝后患,这三件事,我也无法做到。”

圣人看懂了她眼里的态度与决意,叹道:“扶微,你可知阿照为了救你出来,已是九死一生……你若对左殊同心慈手软,阿照会落到何种境地?……你,何其忍心?”

她下意识握了一下腰间的缚仙索,想到司照的那一句“别把我弄丢了”,胸口的沉重感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仅默了一瞬,她垂下手,道:“我……与殿下既是命运对立,如今……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转身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双白鹭,踏碎一池琼瑶,将国师的拂尘拦在身后。

迈出月门时,她听到圣人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想清楚了,这是朕给你最后的机会。一旦踏出此门,你将与世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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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世间为敌……祸世命格……那又如何呢?

她已经无力计较这些了。

旭日照亮远处万烛殿的塔顶,如梦魇的宫殿,但下山的路仍汪着雾,死乞白赖地缠着人的视野不放,哪怕一步一个脚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还是随时会滑到,一不小心摔个粉身碎骨。

飞花察觉到她不对,忙道:“阿微,一旦远离水阵,他们就再无顾忌了。你务必振作精神,不如先去找皇太孙……”

柳扶微像没有听到她的话:“飞花,你不是一直想要得到我的身体么?”

飞花愣了:“什么?”

面对高高在上的圣人,她也许还能够故作镇定,一旦独处,所有时强撑着情绪都开始瓦解。

她不知该信谁。

如果阿娘他们当真是圣人派人下手,那么司照于她而言就是仇家之子,如果圣人没有骗她,当真是左钰被风轻附了体……这又叫她如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