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第4/6页)

风轻笑声中琴音骤急,司照腕间菩提珠剧烈震响。

柳扶微深知人处于心域之中,言辞攻伐亦如刀刃,能刺破心灵最脆弱的防线,一时之间,她都快要分不清这两个人究竟是谁的心魔更甚了!

眼见浓浊怨气如潮涌来,她不再掩饰,积蓄已久的脉望之力轰然释出!

刹那之间,层层鬼魄凄嚎四起。她正欲拉司照后撤,却听他猛咳一声,一口鲜血直溅衣襟,晕开刺目的红。

柳扶微浑身一凉:“阿照!”

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柳扶微吓得心惊肉跳——她明明攻击的是这些死魂,为什么受伤的却是司照?

疑惑刚起,四周燃烧的魂音已此起彼伏钻入耳中:

“皇太孙殿下快救我!”

“太孙殿下,我们可都是你的亲人啊!”

“救我们……我好痛苦……只有你能救我们脱离这无尽的债……”

裹挟着黑气的死魂像是被惊扰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水墨晕染的虚空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它们并非面目狰狞的恶鬼,反而大多保持着生前的模样,衣冠楚楚,甚至有些面容依稀能辨出皇族特有的雍容轮廓。

猛然间,柳扶微想起圣人和她说过的。

大渊朝自立朝之时,为求江山稳固,就曾向风轻许过心愿,侍奉真心,尔后却因背诺,不得不世代抵押灵魂,而今早已债台高筑,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

“这些……”她喃喃道:“是王朝的代价?”

风轻似乎很享受他们的惶乱:“这些,就是大渊王朝历代帝王、宗室、乃至与司图南血脉相连却早夭的族人……为求国祚,向神许愿,最终却无法偿还,不得不世代抵押的灵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司照惨白的脸上,语气近乎残忍的平静:“你以为,若非他自愿以神格交换,暂抵这积压数百年的‘债’,消解了王朝当下最迫近的代价反噬……皇帝会如此轻易地将掌国大权交给他么?”

柳扶微陡然心悬。

原来如此……

怪不得前几日她便觉得蹊跷,为何圣人不再追究前事,不仅下诏传位,更急催殿下登基——竟是因为王朝欠风轻的代价,全数由殿下一人承担?

无数双苍白的、半透明的手从灰雾中伸向司照,像是在绝望的深渊中,去抓唯一一根可能救命的绳索。

柳扶微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指骨僵硬如铁。

她下意识抬手,戒光如刀堪堪穿过风轻的“身躯”,然而眼前的风轻本就是一抹水墨染就的幻像,乍然晕染开之后又重新弥合,他依旧飘在半空,看上去根本毫发无损。

她握紧脉望,企图再度蓄力,风轻看出她想做什么,笑了一声:“你大可现下就斩尽这些‘代价’。我也很好奇,若它们尽数湮灭……司图南,是否也会神魂俱灭。”

明知风轻是在拖延时间,若任他以梦仙笔绘完这方天地,一切便晚了。可现在,莫说她一着急耗了太多的灵力,即便她真有本事斩灭所有代价,殿下会不会真如他所说……

司照深吸一口气,道:“微微,不要信他,我并未抵押灵魂,所以,不会有事。”

他哪次说“没事”是真的没事?只是听他这么说了,柳扶微还是选择信他,方才用力过猛,这会儿只得往他身上一靠,颓然道:“……我找不到他的心魔……”

“你可以。”司照语气笃定,“不过现在,不妨先歇一歇。”

歇?这种时候?

“可,这些代价,若然斩杀……”

“不必斩杀,度化即可。”

她心沉浮了一下:如何度化?

只见他右手捏起剑诀——可他身边根本无剑。

风轻不以为意,琴弦继续拨动,却有一根弦倏然走音。

风轻眉头一蹙。

下一刻,一道剑气如电掠出!

“铿!”

一根琴弦应声而断!

风轻蓦然抬头,一柄漆黑长剑已悬于眼前。

是如鸿剑!

谁也没想到,如鸿剑竟会在此刻、此地破空而出!

且这剑出现的位置,竟在风轻眼前数尺,离他们尚有数丈之遥。司照右手维持虚握之姿。

也就是说,如鸿剑与风轻处于同一空间,而殿下竟能隔空御剑?

风轻神色终于裂开一丝痕迹:“你……”

司照:“你既选在此地复生,左殊同必也在逍遥门中某处。你困得住他,却未必困得住如鸿剑。”

风轻眼眸一眯:“你已不是如鸿剑的主人了!”

司照提醒道:“你恐怕已经忘了,占据左殊同身体的那日,是我收的剑。”

风轻占据左钰的那天?

柳扶微记起来了。那时在柳府,她斩杀令焰时误伤了左钰,眼看血流不止,又听他们说恐怕是借灵入体所致,才请求司照收剑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