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见红

浴室残存潮气裹挟凉意,在周身逃逸散去,将贝茜和宋言祯都冲刷得指尖冰冷。

贝茜的手紧紧捂住宋言祯的嘴,掌心下他微然用力抿起的唇线轮廓清晰,指尖触碰到的他的下颌线,那骨骼里狰紧的是不悦还是紧张,她在努力分辨。

电话里,总助肖策的话有办砸事情的惶然,补救地说:“下午刚跑的,现在人还在加拿大境内,已经派人去找了。”

贝茜另一只手就这样举着他的手机,屏幕冷光照亮她质疑、怀疑的眼神。

她仍然不许他说话,以相对低矮的视角紧贴在他身前,却有一股不知哪来的气势,生生逼得他不反抗,不动弹。

肖策想到跑掉的沈澈,也有些烦躁:“病成那副死样就好好在医院躺着啊,跑什么?真是……”

宋言祯依旧任由贝茜挟持,没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他在等,静待形势铺展,暗自蛰伏着。

肖策的话音在此转折,声音充斥某种深意:“老板,把人找到之后,需不需要用老办法,好好警告他一下?”

话音落,贝茜细腻的手背就感觉到宋言祯呼吸骤然减缓一瞬。

她攥紧了正在通话的手机,心下的不安在种种细节里愈演愈烈。

当她望过去,他还是那副恹恹的表情,懒耷着的眼皮下,双眼形状依然锋利如刀。

贝茜想起私密视频里,他们在周围人起哄下的那个吻,宋言祯的眼睛定格画面,也是这样的深沉凌人。

不同的是,视频里,他的眼睛暗含笑意。

而现在,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紧着她,看不出情绪,也不放过她任何情绪。

那端的肖策迟迟听不到老板的回应,试探性地呼唤一声:

“老板?您在听么?”

在听。

还在和对他产生怀疑的妻子一起听。

“老板……老板?”

每一个对他的称呼,都砸落在房间凝滞浑重的空气里。

然后长久的静默弥漫在夫妻两人,和手机里不在场的第三人之间。

明明是一片死寂,肖策刚才一声声说话的余音,却似乎在回荡不止,在她耳边掀起一阵潮水般的耳鸣。

刹那间,记忆的碎片,如残破的镜块闪回在脑中——

“我当初真是脑子被车撞了才会嫁给你!”

恍惚中,贝茜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宋言祯吵架的画面。

“跟你结婚我亏了,知道吗?”

她对着宋言祯声嘶力吼,甚至怒火中烧地摘下手上的婚戒,狠狠砸向了男人的脸上。

锋棱坚硬的钻石剔闪着眩光,冰冷如寒刃,在他白皙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贝茜,你用完我就觉得亏了?”宋言祯对脸上的伤无动于衷,对她步步紧逼,“缠了半年非要向我求婚的人,是你。”

“为了跟你结婚,我又花了多少代价。”

回忆里的男人双眸充血似魅魔,口吻森凉彻骨,冷笑挑唇,“你以为呢?”

眼底倒影纷乱。

眼前通话计时一再增加。

在他们共同的注视里,肖策足足沉默了十秒之久。

漫长得令人窒息。

“老板。”

当肖策终于迟疑着再次出声。她没接腔,在等待电话那头接下来会怎么说。

宋言祯垂眸掩下寒光,被她触碰的皮肤下,体温一丝丝抽剥。

他同样,也在等。

接踵而来,肖策的话音多了几分坚定:

“老板,您别生气,其实没什么大事,”

肖策从极端诡异沉默的电话里察觉到宋言祯那边情况异常。

他不露声色,

“就是我们松石跟外方医院这边的临床合作,少了个志愿患者,研究进度往后拖延一些而已。”

肖策编了一个不存在的理由,将自己前头的话圆了回去,

正儿八经说完,他又赔笑:“对全新治疗方案,患者心里害怕想离开也正常,跑就跑吧我们也不能限制人家自由。”

演得像极了一个对私逃患者无奈的主治方。

贝茜迟疑地看了眼电话。

原来是这样吗?真的是她敏感多疑了?

是宋家集团工作上的事吗……那她好像确实不方便多问,以她现在没恢复记忆的样子,自己的工作都还顾不过来。

她的手有些松动,从他嘴唇上滑下来一些,落到他脖颈上轻贴着,像未完全消散的疑心。

他颈侧的脉搏在她指腹下跳得又沉又急,才刚刚透露出一些苍劲涌动的生命力。

肖策请示般地,话里有话:“老板,我这就去找新的合作患者。”

在贝茜沉凝的默许下,宋言祯缓缓开口,嗓音带哑:“那就,仔细找。泺閣”

电话挂断在这里。

许久,贝茜眨眨眼睛,有些尴尬。

看了眼宠辱不惊的宋言祯,手指若无其事地垂落时,无意划过他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