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照片(第4/5页)

她强迫自己拖动脚步,一步又一步,鞋底缓慢蹭过地面,是她不够稳当的重心作祟。

更诡异的是,她发现这些物品的收集者,还正在不停地更新收藏。

再近到生宝宝前后近期的东西,例如她用空的护手霜、妊娠油,她一个孕期淘汰了三把的玳瑁负离子梳,一个不少整齐躺在这里。

最近,能近到今早。

今早她刚扔进垃圾桶的,沾了小顺口水的,一条平平无奇的丝帕。

此时竟然平整铺放在柜上的丝绒方盒中。

贝茜开始不停颤抖起来,也许是十足的心慌意乱让她转身想逃。

可当她僵硬的转身时,却不知被什么物体拦住去路,她傻愣半天,大脑已经不能够很好地接受讯息。

花了好半天时间才发现,这是房间中央的一座乐高拼装的像素风别墅,一比一复刻了他们婚后的圣堂别墅,里面有一个小陶土人。

贝茜的脑袋被无数信息冲涨,此刻却能想起小土人的来历。

小学时期课外研学的活动,老师要求同学们照着一个最重要的人捏样子。

那时她隐约听到,有人对小宋言祯说‘这是不是贝茜?’

宋言祯捧着惟妙惟肖的小人儿,拇指刻意抹去了它的五官,冷淡说:“瞎就去治。”

如今它出现在乐高别墅里,代表她的位置。

整个世界此起彼伏,充斥着她的东西,她的脸,她的身体部位,她的声音。

当下她百感复杂,最先冲上来的是种“被紧密窥视”的感受。

更是一种人生被宋言祯彻底归档和私有化的惊悚害怕。

她发现自己在日常生活中那些不经意的遗忘,乃至隐私,都被这个男人如获至宝地拾起,清洗,供于掌心。

就好像他特别为她构筑了一个以她为中心,而又完全受他掌控的罗生门。

贝茜动了动身子,才发觉自己已经出了满背的冷汗。

终于她找到肌肉发力的方式,她快要撑不住了,抬腿就想逃出这个压抑得令人无法呼吸的地方。

可偏偏就在此时,一阵手机铃声炸响。

不是从她自己的口袋发出,而是从……房间角落的某个柜子里发出的。

在空旷的房间中显得格外突兀,极度诡异。

她该快跑的,可是迟迟不间断的铃声就像某种魔咒,纠缠着她的神经。

贝茜忽然感觉到,这铃声她很熟悉。

……鬼使神差地,她吞了下干哑的嗓子,挪步回去,抬起颤抖的手打开柜门。

里面只躺着一只手机,

一只粉白色高端定制手机,水晶手机壳,上面还贴满各种立体贴纸。

只是屏幕碎裂,显然遭受过撞击。

它在响,同一个号码,一个又一个电话不断呼入,机械般的。

贝茜已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许是,这个手机好熟悉…

足足两分钟后,她才试探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贝女士!!你终于接电话了!我是你的离婚律师啊!你还记得我吗?!”

对方几欲冲出电话的嘶吼绝望哀痛,似乎又把她当成救命稻草,声腔变调地在求她,

“我求求你了!求求你,跟你老公……跟宋先生说一句好话吧,我再也不敢了,不敢接你的离婚案子,不敢说你们的婚姻不幸福了!求求他不要再整我了!”

“我的律所已经被他搞没了!!已经快一年了!我在沪市也一个案子都接不到,我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吧,我有孩子要等着上学,我不能没收入啊!”

崩溃到极致,他猛地爆发出一声咆哮:“你们非要逼得我家破人亡才满意吗?!”

贝茜惊得手抖,手机跌落在地,弹跳着滑远。

不行,不行……她再也待不下去,慌张转身向外跑去。

慌乱之中,她踉跄的身形撞倒乐高积木别墅。

小陶土人的家顷刻间分崩离析,大厦倾覆,碎散一地。

贝茜沿湖一路奔跑,满脑子恐惧和疑问。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竟然无法梳理问题。

一路上也许摔了两跤,也许体能太差跑到最后还不如正常步行速度,可她就是这样浑浑噩噩地跑回来了。

脸色惨白,大口呼吸冷空气的嗓子剧痛无比。

可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要找宋言祯问清楚。

小顺已经回来了,被育儿师们围绕在婴儿房,宋言祯却不在。

程姐说:“宋先生好像要去帮您处理什么靳珊的事,让我转告你一声,让你别担心……”

贝茜没有仔细听,冲上楼闯进书房找人。

当然,没有人在。

又是一片相同的死寂。

贝茜快要崩溃了,猛地拍开灯,冲到他的办公桌前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