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2/7页)
怕她做的是对的,网络上也还是会有人对她进行谩骂。
她看着冯立爱眼中闪过的愤怒与不甘,声音放得更缓却字字清晰:“所以,你们现在露面去和他们面对面对峙反而讨不了好。在这场舆论里,你们是天然的‘少数派’,是‘叛逆者’。你父亲他们却站在了‘传统孝道’的高地上。”
沈知薇的话像一盆冰水,让冯立新和冯立美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下来,涌起一阵更深的无力,是啊,她们怎么对抗得了这种大多数人觉得正常的“规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冯立爱抬起了头,她的眼神里没有被打倒的恐慌,反而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正因为大多数人觉得天经地义才更要说。难道本来如此就是对的吗?”冯立爱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如果连我们这些亲身受苦的人都不敢说,那这个‘天经地义’就永远没人敢质疑。他们登报污蔑我,是想用旧规矩把我打趴下,那我也可以登报,告诉所有人,这个‘天经地义’的规矩底下,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不是为了家里那些所谓兄弟嫁人换彩礼,就是被当成牲口一样拴在家里干活,稍有不满就是打骂,连逃出来都要像做贼一样……”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大家心头上。
“沈导,”她转向沈知薇,目光灼然,“您刚才说得对,见面没用,哭诉也没用,但如果我把我和姐姐们的遭遇也原原本本地写出来呢?不添油加醋,就写我们怎么逃出来,又怎么拼命活得像个人样!写大姐和二姐被他们那么小年纪就被逼着嫁人,嫁的也所非良人。写我们几姐妹,从小在那个家过的是什么生活,好像我们的每一块血肉,每一根骨头都是为了上称给那些兄弟卖个好价钱。”
“我要问一问看到报纸的人,这‘天经地义’的孝顺,是不是就是要把女儿榨干了骨髓?女儿想凭自己双手活出个人样,是不是就叫‘嫌贫爱富’、‘不孝父母’?”
冯立爱的话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冯立新和冯立美紧紧攥着手,眼圈通红,却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畅快。
是啊,她们怕了那么久,躲了那么久,可错的从来都不是她们,凭什么这种天经地义就一定是正确的,凭什么她们要受到大家的谩骂,她们不过只是为了想让自己活下来而已,仅仅而已啊。
沈知薇看着冯立爱心中震动,她知道自己没看错人,这个姑娘骨子里的韧性远超想象,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哭喊,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反击。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沈知薇看着她认真问道,“这意味着和过去彻底撕破脸,把自己的伤口完全摊开给人看,甚至这可能不会博得大家的同情,或许反而会招来更多的非议,甚至人身攻击。”
“我确定。”冯立爱眼睛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清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畏缩和犹豫,只有一片沉静的一往无前的决然。
“我要这样做。”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决绝的震颤,“哪怕被大家骂,哪怕只有那么少一部分人赞同,哪怕做不成这个演员,但是我要告诉大家,告诉那些同样还在挣扎的女孩,我没有错!她们也没有错!”
沈知薇看着冯立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随即涌起一阵滚烫的赞赏,她深深地点了点头,然后清晰地吐出几个字:“你们当然没有错。从来没有。”
这一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稳稳地落在了三姐妹彷徨的心上。
一旁的冯立新,紧紧攥着的手忽然松开了,指尖虽然还在微微发颤,她望着三妹挺直的背影,喉头酸胀得厉害。
这么多年,她作为大姐把“忍”字嚼碎了咽下去,教给妹妹们的也是“退一步”,可现在,这个三妹却用比她想象中更热烈的姿态,把那个“忍”字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不是不怕,但一种更汹涌的东西压过了恐惧,是羞愧,也是骄傲,她慢慢地将另一只手覆在了冯立爱紧握的拳头上,用力地握了握:“对,我们没错。”
冯立美也红了眼眶,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她没有去擦,只是拼命点头,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那泪水里,冲垮了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和惊恐,是啊,她们没错,她们从来就没有错!
沈知薇等她们平息下来继续开口道:“登报发声是必须走的一步,它能帮我们洗脱泼在立爱身上的脏水,能打破你们父亲说的谎言,或许还能争取到一部分人的同情。”
冯立新和冯立美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她们被骂没什么,但三妹不行。
沈知薇看着她们放松的表情,不得不抛出更残忍的事实,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但还有更棘手的事,你们一同跑出来的两个妹妹还未成年,从法律上讲,你们的父母是她们的合法监护人。他们或许不能把你们带回去,但是你们的两个妹妹,如果他们咬死了要把人带回去,甚至闹到公安那里,事情会非常麻烦,毕竟在你们两个妹妹成年之前都归亲生父母管,所以最后你们两个妹妹很大可能会被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