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4/6页)
郑立军也是震惊不已,和郑嫂子对视了一眼,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是他们在焦北市土生土长几十年,根在这里,一下子要背井离乡到另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个难以决定的事。
“沈导,李总,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沉默良久,郑立军终于抬起头,“这条件确实太诱人了,说我不动心那是假的,但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在焦北市活了几十年,去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也是有些担心的,也怕要是干不好拖累了你们……”
“老郑,你的担心我理解。”沈知薇没有逼他,“这不是买白菜说买就买的事,这毕竟对你们家来说是件大事,你也不用急着现在就给我答复,你回去跟嫂子,跟家里人都好好商量商量,再做决定也不迟。”
郑立军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沈导,那我回去跟家里人合计合计,过几天一定给你们个准信。”
送走了郑立军一家,别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张嫂子正在收拾一桌残羹冷炙,安安小家伙也玩累了,正扒在沙发上打瞌睡。
李兆延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抱起儿子,小家伙哼唧了两声,在爸爸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
“这小子,今天可是大方了一回,”李兆延低头看着安安的睡脸,对沈知薇说,“大半玩具都送给了他的小朋友们,看来是真的很不舍得他的玩伴。”
沈知薇跟在身后,伸手理了理安安额前的乱发:“孩子嘛,别看他小,心里什么都明白,今天他跟小伙伴们告别的时候,我看他眼圈都红了,硬是憋着没哭。”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上楼,把安安放到他房间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之后回到主卧。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焦北市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白色之中。
沈知薇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边院子里的雪。
李兆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在想什么?舍不得了?”
沈知薇往后靠进那个温暖的怀抱,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点吧,毕竟是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还有这么多朋友,不过有你和安安在身边,也没有那么不舍得。”
李兆延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管你要去哪,我和安安都会陪着。”
“嗯。”沈知薇嘴角弯起,只要有他们两个在,哪里都是家。
*
半夜,某筒子楼,卧室里的灯光昏黄,灯绳在半空中微微晃荡,把墙角的阴影拉扯得忽长忽短。
郑立军靠在床头,指尖的那根大前门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没弹,弯下来掉在了旧棉被上,他也没去拍,只是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块被楼上渗水洇出来的霉斑出神。
郑嫂子披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拿着个硬壳的算盘,坐在床边的小方桌前,算珠子被她拨得噼里啪啦响,清脆的声音在这个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停下手,在那个写满了数字的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把笔帽合上。
“他爹,这帐我也算不明白了。”郑嫂子转过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说这深市真有那么好?咱们这一去,可就把这边的根都拔了,这房子虽然小又破,好歹是单位分的,万一那边干不好,回来咱们连个窝都没有,还有我的工作,我在纺织厂干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升了点工资,一走回来这岗位可就不是我的了……还有我们的亲朋好友都在这边,深市离这里大几千里呢,到时候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
郑嫂子嘴里絮絮叨叨,沈导演说的深市的房子、工资是很诱人,但是焦北市这边是他们拼了大半辈子才攒下的家当,哪能说舍弃就舍弃。
郑立军终于把那截快烫到手的烟蒂按灭在罐头瓶做的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声,他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股坚毅:“孩儿他娘,我也怕,可你想想,我之前在国营制片厂当打杂的,挣的还没你工资多,有时没活干就拿一点死工资,但跟沈导才干了两年,攒下的钱可以在焦北市买下几套大房子了。”
“就算之后我们过去干不下去,回来还能用存款买房,这房子单位收回去就收回去了。”
郑嫂子听了点头,是了,他们现在的存款够买很好的房子了,他们之前也打算过过完年在焦北市买一套大房子,只是还没付出行动沈导演就给他们说了到深市去的事。
郑立军从床头摸过那个烟盒,想再抽一支,但发现已经空了,便把烟盒捏扁扔在一边:“还有,你看义康和慧文,咱们要是留在这,义康顶多也就是当个工人,慧文呢?也就是找个工人嫁了,可在深市,那是特区,沈导和李生那都是真有本事的人,跟着他们干,以后孩子们的路能宽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