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3/6页)
他指了指满地的狼藉:“你看看这摊子,还能开下去吗?大刀哥那些人今天砸了摊子,明天就可能去堵你家门口,甚至去骚扰你妹妹,到时你能怎么办?跟他们拼命?你拼得过吗?就算你把命搭上了,那你奶奶和你妹妹怎么办?”
凌一舟的背影僵住了,拳头死死地攥着,他知道孙大飞说的是实话,但就是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挫败,是啊,他能跟大刀哥他们拼了,但是他奶奶和妹妹怎么办?这一老一少没他护着,最后肯定被吃得渣都不剩。
“还有你妹妹的手术费。”孙大飞直白道,“那种心脏手术少说也得好几万,你靠卖这一碗一块的面,要卖到猴年马月?欢欢的身体等得起吗?”
巷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发出的沙沙声。
“我昨天把你的照片传真给了我们沈总。”孙大飞放缓了语气,带着诚恳,“沈总对你非常满意,她说你就是那个男主角,只要你点头跟我回深市,签约金、片酬,那都是你现在想都不敢想的数字。有了钱,你就能带奶奶和妹妹去大城市,那里有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欢欢的手术费也不再会是问题,而且,那里有警察,有法律,没有大刀哥这种人敢随便砸你的饭碗。”
他走到凌一舟身后,轻轻拍了拍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肩膀:“兄弟,这或许是你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也是救你妹妹命的机会,你自己掂量掂量。”
说完,孙大飞没有再停留,把还没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往巷口走去。
“我住在县委那招待所203,你要是想通了就来找我,我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要是没来那就当我没说,祝你好运。”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凌一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狼藉的面摊前。
豆大的雨点终于砸了下来,打在凌一舟的脸上,冰冷刺骨。
*
雨下了一整夜,淅淅沥沥的,像是老天爷怎么也流不完的眼泪。
凌家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里,潮气从地底下往上泛,带着股子发霉的味道。
凌一舟躺在靠门边的那张小单人床上,床太短了,他的腿得蜷缩着才能放下,他根本睡不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顶上那个还在漏水的黑斑,身下的草席有些扎人。
“咳咳咳……咳咳……”
隔着一道旧布帘子,里间传来了奶奶压抑的咳嗽声,老人家年纪大了,一到下雨天支气管炎就犯,为了不吵醒孙子孙女,她总是拼命憋着,憋得脸红脖子粗,最后变成这种沉闷的,像扯风箱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每一声都像是锯在凌一舟的心上,他翻了个身,侧对着墙壁,手伸进枕头底下的铁盒子里摸了摸,那里头是他攒了五年的钱,零零碎碎的票子,有些都发霉了,一共才两千三百块,对于欢欢的手术费来说是杯水车薪。
今天摊子被砸了,那口大铁锅得换新的,桌椅板凳得修,又要花去好几十,更要命的是,要是那帮人天天来闹,这生意是真的做不下去了。
生意做不下去,就没有钱买药没有钱买米,更别提给欢欢做手术。
“哥哥。”一声极其微弱的梦呓从旁边的竹床上传来。
凌一舟动作僵硬地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弱月光,看向睡在不远处的妹妹。
十岁的欢欢瘦得像只小猫,因为心脏供血不足,她的嘴唇总是泛着那种不健康的青紫色,小脸也是惨白惨白的,此时她睡得极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
前几天去县医院复查,医生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这孩子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心衰的迹象很明显,必须尽快做手术,但这手术费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至少要三万,还得去省城或者大城市的大医院才有条件做。”
三万,对他来说那就是个天文数字,哪怕他不吃不喝,卖一辈子的面也攒不够这三万块。
他可以卖命卖血,可是卖他的命也不值三万块啊。
孙大飞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转,“大城市有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
“欢欢的手术费根本不是问题。”
“大城市里更适合你奶奶和欢欢生活。”
……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要够硬,够狠,就能在这个烂泥坑里护住家人,可今天大刀哥那一棍子,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敲得粉碎,他害怕的发现,他此时还是太弱小了,弱小得会护不住他的家人。
他慢慢坐起身,走过去蹲在妹妹床前,把她露在外边的手放进被子里,妹妹的手常年都是冰凉的,哪怕是在夏天。
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空气里带着雨后那种特有的泥土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