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2/6页)
坚持,这两个字她说了一辈子,也做了一辈子。
华语电影想走出去,靠的不是运气,是有人一次一次地撞墙,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以及他们的联系方式,这些都是她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她用笔划掉了今天见的施耐德,往下看,还只有三个人没见。
其他一个是曾经公开声明鄙夷华国人的,找他完全没戏,另一个不住在柏林。
许灼华目光落到第三个名字上,艾尔莎·韦伯,一个德国女导演,曾在七十年代拍过一部关于战后德国女性的电影,那年拿了柏林电影节的最高奖金熊奖,今年正好是柏林电影节的评审团成员之一。
许灼华想起自己曾经在一个电影论坛上和艾尔莎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两人聊了几句,艾尔莎对东方电影表达过兴趣,说她很想看看东方女性在银幕上的形象是什么样的。
也许可以从这个角度试试,许灼华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结账离开。
*
柏林电影学院坐落在城西,许灼华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才到,她在学院门口登记了访客信息,被告知艾尔莎·韦伯教授今天有课,要到下午四点才能见人。
许灼华看了看表,现在才一点半,她决定在学院里等。
学院的走廊里挂满了各种电影海报,有德国的、法国的、意大利的、美国的,没有一张是华国的。
她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把皮箱放在脚边,闭上眼睛养神,两个半小时的等待并不算什么,她等过更久的,当年为了见戛纳的一个评委,她在人家酒店大堂整整等了八个小时。
四点一刻,艾尔莎·韦伯的课结束了,学生们陆续从教室里出来,许灼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朝教室走去。
艾尔莎正在讲台上收拾东西,她今年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精神头却很足,许灼华敲了敲门:“韦伯教授,打扰了。”
艾尔莎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你是?”
“许灼华,港岛山海影话的,我们在1983年罗马的那个电影论坛上见过。”许灼华走进教室停在讲台前,礼貌开口道。
艾尔莎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哦,我记得你,亚洲选片顾问,你把那部武侠片推进戛纳的,对吧?”
“是的。”许灼华点头,“没想到您还记得。”
“那部片子我看过,很有意思,”艾尔莎把文件夹装进包里,“不过我猜你今天来不是为了叙旧的?”
许灼华笑了笑:“您看出来了,我这次来柏林,是想推荐一部华语电影参加今年的电影节。”
艾尔莎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着她:“华语电影?港岛的还是台湾的?”
“内地的。”
艾尔莎沉默了几秒:“内地?华国大陆?”
“对。”许灼华早就习惯了外国人一说起华国影视时的这种反应。
艾尔莎背起包朝门口走去,边走边说:“许女士,我不是选片委员会的人,我只是评审团成员,入围名单轮不到我来定,你应该去找组委会的人。”
“我找过了,”许灼华跟上她的脚步,“他们都拒绝了我。”
艾尔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那你来找我有什么用?我帮不了你。”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部电影,”许灼华直视着她的眼睛,“您可以先看看这部电影,如果您觉得值得,希望能给这部电影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哪怕就看一下这部影片的机会。”
艾尔莎挑了挑眉:“许女士,每年有几千部电影想进柏林,每个导演都觉得自己的片子值得被看见,我凭什么要给你这个机会?”
“因为这部电影跟您的电影有些相似。”许灼华认真说道。
艾尔莎愣了一下:“相似?哪部?”
“《废墟上的玫瑰》,”许灼华报出了艾尔莎1972年的代表作,“您在那部电影里拍的是二战后德国女性的处境,她们被自己的同胞
视为叛徒,因为她们在战争期间与占领军有过来往。”
艾尔莎的脚步彻底停下了。
“那些女人被剃光头发,被游街示众,被唾弃,被抛弃,”许灼华继续说道,“但她们中间有多少人是真正的叛徒?有多少人只是为了活下去?有多少人其实在暗中帮助过自己的同胞?但没有人在乎,因为她们的名誉已经被玷污了,她们的声音被淹没了。”
艾尔莎转过身来,目光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手里这部电影,讲的也是一个女人、一群女人的故事。”许灼华从皮箱里拿出一份影片简介递给她,“她们都是戏子,其中一个叫赛牡丹,是抗日战争时期北平城里的一个名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