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3/5页)

沈知薇把资料递过去,女助理接过来随手放在桌上,连看都没看一眼。

“请问布朗先生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可以另约时间。”

女助理翻了翻桌上的日程表:“下周?下下周?我也不确定,你可以留个电话,我们会联系你的。”

沈知薇报了酒店的电话,女助理潦草地记在一张便签纸上,然后站起身来:“好的,感谢你的来访,再见。”仿佛接待他们是浪费时间似的。

从麦迪逊传媒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曼哈顿的夜景很漂亮,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通亮,汽车的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流,缓缓往前淌。

沈知薇和钟嘉琳两个人往地铁站走去,地铁站里人很多,嘈杂的人声混着列车进站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沈知薇挤在人群里,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身边擦肩而过的都是陌生的面孔,金发的、黑皮肤的、棕色头发的,没有一张是熟悉的。

列车来了,门打开,人群涌进去,沈知薇被挤到车厢角落,靠着门边的扶手站着,玻璃窗映出她的脸,脸色有点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想起临走前安安说的话:“妈妈,你要去给我们华国人争光。”

争光?她苦笑了一下,在这个地方,连让人正眼看一下都做不到,谈什么争光?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沈知薇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办公桌前继续翻看资料,地铁上那一瞬间的情绪好像已经随着她洗漱一同洗去了,她没有很多的时间自怨自艾。

钟嘉琳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沈总,喝点热的吧。”

沈知薇接过杯子:“嘉琳,明天还有几家要见?”

“三家,”钟嘉琳翻开本子,“一家是独立电影发行公司,另一家是一个影评人协会,据说里面有几个评委跟柏林那边有联系,还有一家是个中等媒体公司,他们在电影宣发上有自己的渠道。”

“好,”沈知薇放下茶杯,“明天继续。”

钟嘉琳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出了口:“沈总,你真的觉得能行吗?”她们已经拜访了十几家公关公司,基本都是无功而返。

沈知薇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是纽约的夜景,灯火通明,像是一片星海:“不知道,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华语电影想走出去,总要有人开这个头,也总要受这种气,但我们不能退缩,哪怕只迈出一小步也是成功的。”

沈知薇喝了一口咖啡,话锋一转:“既然这些路行不通,那我们换过另一些路,这边有没有什么华人记者?”这个年代华人之间互相帮助还是常态。

钟嘉琳听了眼睛一亮:“我上大学时认识几个同学学长,有一个学长现在听说在纽约一个报社当记者,不过那报社不是很出名。”

“尝试联系一下,苍蝇再小也是肉。”沈知薇开口道,“或许他认识其他记者呢?记者的人脉总要广些的。”

“好,我去联系。”

咖啡馆在第五大道的一条岔路上,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写着“乔治咖啡”几个字,字母的漆皮剥落了一半,像是很多年没人管过了。

陈大卫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摊着一份报纸。

他现在说是报社记者,其实不过是个小报社,报社是唐人街上的一份华文小报,发行量不过几千份,连《纽约时报》的零头都不到,读者也都是些附近的华人街坊,登的也都是些华埠里的鸡毛蒜皮。

他在纽约待了八年,从留学生熬成了绿卡持有者,从洗盘子的餐厅小工熬成了报社的正式记者。

当年刚来美国的时候,也是有过雄心壮志的,想进《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那样的大报,做一个真正的新闻人。

可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闷棍,他的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偶尔有面试机会,面试官看他的眼神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意思是“你英语说得不错,但你终究不是白皮肤”。

后来他就不投了,在《华埠日报》一待就是六年,娶了个广东来的姑娘,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不好不坏,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会想想当年的那些梦,想完了翻个身继续睡,第二天还是得爬起来上班。

今天约他来的是康奈尔的一个学妹,钟嘉琳,比他小几届,当年在学校见过几面,毕业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前两天突然打电话来,说有个大老板想见他,是国内来的,很有钱,有事想请他帮忙。

陈大卫没多想就答应了,反正也没什么事,见一面又不会少块肉,或许他还能好运到赚些外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