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4/8页)
法国记者紧追不舍:“可是《洛杉矶时报》有明确的报道,说您资助了安德森女士的诉讼,并且亲自设计了标语的内容,这些您如何解释?”
沈知薇面色平静:“我作为一个女性,看到另一个女性的荣誉被侵占了四十三年,向她伸出援手有什么问题吗?拉方丹先生,如果您的母亲或姐妹遭遇了同样的不公,而一个陌生人愿意帮她,您会觉得这个陌生人居心叵测吗?”
法国记者被这个反问堵得一时语塞,嘴巴张了张没有接上话,周围响起了几声低低的笑声。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从人群右侧传来:“沈导演,BBC记者约翰·辛普森,安德森运动重创了杜卡基斯并让他退出大选,而运动口号来自您的电影,这让很多人认为您介入了美国大选,您是在利用一位老兵的遭遇来为自己的电影做宣传吗?”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几乎是在指控沈知薇利用弱者做棋子,许多记者都挑眉看着这位年轻女导演会怎么回答。
沈知薇看向约翰·辛普森,目光坦荡且平静:“辛普森先生,我想纠正一个逻辑错误,重创杜卡基斯先生的是他自己的军事顾问侵占了老兵的军功,以及他本人对三次申诉视而不见的态度,这跟我和我的电影毫无关系。至于您说我利用安德森女士,安德森女士如今已经拿回了她应得的勋章和荣誉,她本人在接受采访时说过,她很感谢所有帮助过她的人,一个帮助老兵讨回公道的人,和一个利用老兵的人,辛普森先生应该分得清楚这两者的区别。”
约翰·辛普森显然没料到这位年轻华国导演的回答这么滴水不漏,他愣了一下。
人群中又冲出一个德国记者,举着《南德意志报》的话筒:“沈导演,您是否愿意告诉我们,《北平廿四戏子》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为什么这部电影的台词能在万里之外的美国引发如此巨大的社会共鸣?”
沈知薇终于等到了一个关于电影本身的问题,她的表情柔和了一些:“这部电影讲述的是1937年到1945年间,一个华国女戏子在战争年代的故事,她表面上是戏台上唱戏的角儿,背地里是为反侵略军队传递情报的地下工作者,胜利到来的前夕,她牺牲了,而她的功绩在胜利后被彻底遗忘。”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的故事和安德森女士的经历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都是女性,都在战争中冒着生命危险做出了贡献,都在战后被历史遗忘。这或许就是为什么这句台词能够跨越国界引发共鸣,因为女性在战争中的牺牲和被遗忘,是全人类共有的遗憾。”
此时红毯两侧已经围拢了越来越多的记者,连原本在后面等候的瑞典剧组都被堵住了走不动,瑞典剧组的导演伸着脖子往前看,一脸困惑地问身边的工作人员:“前面怎么回事?是哪个好莱坞大明星来了?”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摇头道:“是华国的剧组。”
瑞典导演更困惑了:“华国?”一个华国的剧组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确定不是美国剧组?
已经走过红毯在入口等候区的西班牙剧组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导演卡洛斯·萨乌拉站在玻璃门内,看着外面被记者团团围住的华国年轻女导演,转头对制片人说道:“这个东方女人了不起啊,整条红毯的风头都被她抢了。”
制片人摊开双手:“我听说她跟美国大选的丑闻有关,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反正现在所有记者都在采访她。”
卡洛斯·萨乌拉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有意思,这届柏林有意思。”
又一个美国记者从右侧挤了过来,举着ABC的话筒:“沈导演,《纽约时报》曾经发表社论称安德森运动导致杜卡基斯退选是美国民主进程中的里程碑事件,而您被认为是这个里程碑背后的关键推手,您觉得一个电影导演应该承担这样的政治角色吗?”
沈知薇几乎没有停顿地接过话头:“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电影导演,我拍了一部讲述女性在战争中被遗忘的电影,仅此而已。如果一部电影能够引发社会思考,推动社会进步,这恰恰证明了电影这门艺术的力量,我相信这也是柏林电影节存在的意义,让电影成为介入社会现实的力量。”
陈大卫站在迈克尔身边,看着沈知薇在镁光灯下游刃有余地应对各国记者的追问,心里叹服不已。
他在美国做了八年记者,见过无数政客和公关高手在镜头前表演,但沈知薇的回答和那些人完全不同,她每个回答都恰到好处,不否认,不承认,不回避,不炫耀,把问题的锋芒化解于无形,同时又把话题巧妙地引向电影本身和电影的社会价值,这个女人,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要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