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2/5页)

翠嫂子喊完,双腿一软,整个人猛地往下坠,好像这么多年坚守的精神气随着这一喊都消散了。

刘书记和李县长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杜念容也从后面紧紧搂住了翠嫂子的腰,“娘!娘你别激动!”

“娘!”朱家其他人也围上来七手八脚地着急着,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娘这个样子。

翠嫂子站都站不稳了,整个人挂在杜念容身上,嚎得上气不接下气,涕泪横流,几十年的委屈、恐惧、思念全在这一刻决了堤,她的手死死地攥着杜念容的胳膊,边哭边喊:“华容啊,你受了那么多年的冤枉,被人骂了那么多年的汉奸,我多想跟别人说你不是汉奸,可是我不能……现在我终于可以说出口了,华容啊,你听见了没有,你不再是被人喊骂的汉奸了,你是大英雄!”

杜念容搂着翠嫂子,感觉到娘的身体在自己怀里剧烈地颤抖,她的鼻头也酸得厉害:“娘,别哭了,这是好事,容娘终于可以正名了,您守了这么多年,值了,都值了。”

刘书记和李县长站在一旁,两人的眼眶也有些发红,刘书记做了十几年基层工作,见过很多苦难,可面前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哭出来的委屈,让他的胸口也跟着堵得难受。

四十多年啊,一个女人为了一个英雄坚守着四十几年的秘密,这其中的艰辛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旁边的朱家四个儿子也鼻子发酸,他们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娘这副样子,他们的娘是朱家沟最厉害的女人,骂人骂得村里的狗都绕道走,干活干得四个壮小伙加起来都不如她,可现在她却哭得像个孩子似的,那么委屈,那么伤心。

其他村民听着翠嫂子的哭喊也不是个滋味,有那感性的转过头去抹眼泪,他们都知道翠嫂子是个顶顶厉害的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在人前哭,想想这些年翠嫂子守着这个秘密活着也是不容易啊。

翠嫂子哭了好一阵子,嗓子都哑了,才慢慢从杜念容的肩膀上抬起头来,浑浊的泪眼望着站在面前的县委书记和县长,嘴唇颤抖着,哽咽道:“领导,华容的事真的能正名?能写进档案?以后没有人再骂她是汉奸了?”

刘书记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道:“柳叶翠同志,我向你保证,组织上既然查清了杜华容同志的功绩,就一定会给她应得的荣誉和功勋,绝对不会让她的功绩埋没。”

翠嫂子听了眼泪又掉了下来,可这回她的泪里面带着笑,嘴角咧着,泪珠子却止不住地滚,她抬起袖子擦了擦脸,擦完了又流下来,索性不擦了,就那么挂着两道泪痕,朝着老虎岭的方向喃喃道:“华容,你听到了吗,国家没有忘记你。”

*

过了好一会儿,翠嫂子才止住了哭,杜念容扶着她坐到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歇了歇,又给她端了碗水喝了两口,翠嫂子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刘书记看她缓过来了些,走到翠嫂子面前问道:“柳叶翠同志,我想确认一下,在您从北平逃出来时,是不是一同带着杜华容同志的孩子?”

“是,”翠嫂子用力点了点头,“华容在日本鬼子打进来之前就生下了一个女儿,一直瞒着没让人知道,后来她成为了地下党,在1945年的一天,华容可能知道自己活不下来了,便把孩子托付给了我,让我带着孩子离开。”

刘书记听了点了点头,这跟他们找到的记载符合,杜华容同志在成为地下党之前是有个孩子的,那时候他们的同志在杜华容同志牺牲后想要找到她的孩子,可是一直没找到,没想到是杜同志把孩子托付给了戏班子的人。

说到这,翠嫂子侧身伸手重重握住杜念容的手腕:“念容,娘从来没给你说过,你其实是你容娘亲生的孩子,你的母亲是容娘。”

杜念容张了张嘴,握着翠嫂子的手有些抖:“娘,你说什么?”

翠嫂子流着泪抚摸着杜念容的脸:“那时你娘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让我带着你离开……你的眉眼、鼻梁跟你娘的一模一样。”

杜念容听着娘的话,鼻头猛地一酸,眼泪涌了上来,她其实隐隐约约地猜测过。

每年上山祭拜的时候翠嫂子都会带着她一起去祭拜,其他弟弟没去翠嫂子不会说什么,但是她每年都是一定要去的。

再加上她的名字,杜念容,翠嫂子给她取名叫“念容”,念的是谁?想的是谁?容娘也有个容字。

这些年她隐约有过猜测,却从来不敢往深了想,更不敢开口问。

现在得知自己真的是容娘亲生的孩子,杜念容只觉得又酸又涩,原来她每年祭拜的是亲娘,眼泪模糊着,脑海里隐隐约约浮起一个模糊的画面,那是很远很远的记忆了,好像在她四五岁的时候,有一个年轻的女人把她抱在怀里,在昏暗的屋子里轻声唱着戏曲,唱的什么词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唱得很好听,那个怀抱很温暖,听着听着她就在那个怀抱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