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第4/5页)
主席台上铺着红色绒布,正中央悬挂着巨幅国旗,两侧摆满了鲜花,台上一排长桌后面坐着十几位颁奖嘉宾,都是军衔很高的将领和**的领导。
表彰仪式从上午九点开始,由一位**宣读表彰决定,随后颁奖开始。
每念到一位烈士的名字,主持人都会简短地介绍这位烈士的生平事迹,就会有一位家属代表走上主席台,从颁奖领导手中接过烈士证书和勋章。
甚至有些烈士是没有后人的,由白发苍苍的战友代表上台领取。
沈知薇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来,看着一个又一个代表走上台去。
有白发苍苍的老母亲,被儿女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上台阶,双手接过儿子的烈士证书时,整个人抖得站都站不稳,泪水无声地淌满了满是皱纹的面庞。
有头发花白的老兵,胸前挂着自己的军功章,替牺牲的战友领回了迟到四十年的荣誉,他站在台上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手臂笔直,可下巴在剧烈地颤抖。
有中年男人抱着一个相框走上台,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军装,笑容灿烂,而抱着相框的男人已经比照片里的父亲老了二十多岁了。
沈知薇的鼻腔一阵一阵地发酸,她看着台上台下的每一张面孔,有些人等了十年,有些人等了二十年,有些人等了四十年,也有些人可能都等不到了。
念到杜华容的名字时,沈知薇的身体坐正了些。
主持人的声音在大会堂里回荡:“杜华容烈士,女,1916年生,北平人,艺名赛牡丹,抗日战争期间以戏班为掩护从事地下情报工作,先后传递关键军事情报四十七份,协助转移地下党员及进步人士二十余人,1945年8月壮烈牺牲,年仅二十九岁。现追授杜华容同志‘抗战英烈’荣誉称号,由其女儿杜念容同志代为领取。”
沈知薇的目光追随着从观众席中站起来走向主席台的身影,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步伐稳健,腰杆挺得很直。
杜念容走到主席台中央,双手接过领导递来的勋章盒和烈士证书,她把勋章盒捧在胸前,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眼眶泛红,可她没有哭,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我为我的母亲感到骄傲。”
沈知薇看着台上的杜念容,脑海里浮现出何念真在电影里饰演的赛牡丹,凤冠霞帔,眉目含悲,在戏台上唱完最后一折《贵妃醉酒》,而台上这位女士,是杜华容血脉的延续,她活着,好好地活着,替她的母亲站在了这个领奖台上。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沈知薇也跟着鼓掌,掌心拍得发烫。
*
大会在下午三点结束,与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场。
沈知薇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手册收进了随身的公文包里,正准备顺着过道往出口方向走,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急促的女声。
“请问,是沈知薇导演吗?”
沈知薇停下脚步转过身,一个中年女人正快步朝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绒布的勋章盒,沈知薇认出了来人,就是刚才在台上代表杜华容领取勋章的女士。
杜念容走到沈知薇面前站定,她的眼眶还有些红,可神情已经平复了许多:“沈导演,我叫杜念容,杜华容是我的母亲。”
沈知薇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刚才在台上。”
杜念容深吸了一口气,把勋章盒往怀里紧了紧,开口道:“沈导演,我今天一定要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
“我母亲牺牲了四十三年,被人骂了四十三年的汉奸,我养母守着这个秘密守了四十三年,从来不敢跟任何人提起我母亲的真实身份,是你拍的那部电影,让全国的人都知道了我母亲的故事。”
杜念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报纸上说,你的电影推动了国家对地下情报员档案的解密工作,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我知道,如果没有你这部电影,也许我母亲还要再等很多年才能被人记起来,也许我养母都看不到那天了,也许我这辈子都等不到站在大会堂里替她领这枚勋章。”
她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可她使劲仰了仰头,把泪意逼了回去,重新看向沈知薇:“沈导演,谢谢你,我替我母亲谢谢你,替我养母谢谢你,替所有像我母亲一样被埋没的英雄谢谢你。”
说完,杜念容对着沈知薇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沈知薇快速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没有让她把这个躬鞠完,认真地开口道:“杜念容同志,这声谢谢我受不起,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杜念容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她。
沈知薇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勋章盒上:“我要感谢你的母亲,因为有她那样的人,有千千万万个像她一样的人,我们的国家才能走到今天,我们才能站在这个大会堂里,过着和平安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