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第6/8页)
男选手提高声音:“我说你紧张吗?”
牧筝愣了一拍,嘴硬道:“谁紧张了。”
男选手笑了笑没说什么,转回头去了。
牧筝低头看了看自己抱着的吉他,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海选的时候站在无锡安达广场的舞台上,台下七八百号人的目光全压在她身上,她当时也紧张,可吉他一上手、伴奏一响,所有的紧张就全没了,身体自己就动起来了。
今天也会一样的,她把吉他往怀里搂了搂,手指头在琴弦上无声地拨了两下。
*
“下边有请第十八号选手……”
湘西龙山县,洗车河镇下辖的一个土家寨子坝溪寨,寨子依山而建,吊脚楼一栋挨着一栋,从山脚沿着山坡一路往上搭,青瓦木墙,寨子中间的石板路窄窄的,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着身子。
寨子里只有一台电视机,搁在寨口的老祠堂里,老祠堂是全寨子最大的公共空间。
今天晚上,祠堂里头挤得水泄不通。
彭朗前两天往寨里打了个电话,说了他的比赛时间,他阿公彭老根便提前两天就在寨子里挨家挨户地通知了,“我家朗伢子上电视了,七月头一个礼拜六晚上七点半,都来祠堂看!”
老人家通知了一圈还不放心,又拄着拐棍去了趟村长家,确认电视机搬到祠堂去了没有,确认频道能不能收到,确认信号好不好,把村长烦得笑骂他:“彭老根你放心吧,电视我早搬过去了,天线也调好了,你再跑两趟我腿都替你酸了。”
到了晚上七点,祠堂里头已经坐满了人,全寨子二百来口人几乎全到了,老老少少,有的搬了自家的板凳,有的扛了条长竹椅,有
的干脆席地坐在祠堂的门槛上。
彭朗的阿公和阿婆坐在最前排正中间,彭阿公的手搁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搓着。
彭朗的妈妈坐在阿婆旁边,手里握着他爸的胳膊,两口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
彭朗的爸爸是寨子里的石匠,常年在外面接活,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此刻那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电视里的节目从七点半开始播,一个选手接一个选手地上台表演,祠堂里的人看得很认真,可他们的心思全不在别的选手身上,每上一个人他们就数一个,数到第十四个的时候,彭阿公已经坐不住了,屁股在板凳上挪来挪去,彭阿婆把他的胳膊按住了:“别急,快了。”
第十七个选手上了台,祠堂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大家紧紧盯着电视机。
“下一个就是朗伢子了吧!”
“嘘,别说话。”
第十七个选手唱完下了台,主持人报了一个分数,祠堂里没人关心那个分数是多少,所有人都在等着下一个名字从电视里蹦出来。
然后电视机里的画面一转,追光灯打了过去,主持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下面有请第十八号选手……”
整个祠堂里的呼吸都停了。
“来自湘西赛区的彭朗!”
“出来了!!!”
“是朗伢子,出来了!!!”
祠堂里顿时炸了锅,前排好几个人同时激动得蹦了起来,后排的人也呼啦啦地全站了起来。
彭阿公的手猛地抓紧了裤腿布料,眯着眼睛看着电视里的画面。
电视画面里,彭朗从侧幕走了出来,穿着浅蓝色的布衫,脖子上挂着红绳银珠,朝镜头笑了笑。
“就是他!就是我家朗伢子!”阿公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都劈了,“看到了没有!电视里头那个就是我家朗伢子!”
电视里,彭朗身材偏瘦,颧骨高高的,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朝评委席和观众席鞠了一躬,操着一口带着浓重湘西口音的普通话开口道:“评委老师好,观众朋友好,我叫彭朗,来自湘西龙山县,今年二十岁,土家族。”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们村子在山里头,出来一趟要走八个小时的山路再转两趟公共汽车才到县上,这是我第一次到大城市来。”
台下观众听了善意地鼓起掌来。
坝溪寨祠堂里,彭朗的二叔自豪地开口道:“那时是我和彭朗他爸一起送彭朗到县上搭火车的!”
“看来我们彭朗同志走到这个舞台很不容易啊,”台上孔宜佩开口继续道,“你今天准备给大家带来什么歌曲?”
彭朗挠了挠后脑勺:“一首我自己编的歌,叫《太阳爬上山坡坡》。”
“自己编的?”台下的罗勇佑拿起话筒惊讶道,“你还会自己创作歌曲?”
彭朗腼腆地笑了笑:“算不上创作吧,就是平时在山上放牛,没事干了就自己瞎编着唱,旋律是我们土家族的山歌调子,歌词是我自己胡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