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3/5页)

他曾经也抱过孩子,他年少成名得圣上看重,凡是吃满月酒,但凡关系亲近些的都会让他抱一下言曰沾沾他的喜气,但毕竟还是别人家心尖上的孩子,抱一下只是意思意思,像这么细致地哄,还是头一次。

他想,他出兵斡亦时,是卓丽帮忙照看他的弟兄,且照看的很好,此刻她的孩子在哭,他也理应还这份恩情。

但若是他的孩子在哭,他一定不要管、一定不能管,他与他的父子情从一开始就不要有,更不应该有。

怀中的小姑娘刚被抱起来,哭声便渐次弱下去,贴到他胸膛时,稍微晃了两下哭声就彻底止住了,只睁着一双眼睛看他,却板着脸也不笑。

营帐内安静下来,躺着的男孩也没有被继续吵醒的意,只吭叽两声便继续睡,看着胡葚盯着他怀中的姑娘,谢锡哮压低声音问:“什么时候给她送回去?”

这个阿兄没说过。

胡葚想一想,只能含糊答:“没说,先养在我这罢。”

眼见着怀中小姑娘眼皮渐沉,谢锡哮眉头紧锁,等着她快些睡去好放回去。

可吵闹声却突然从外面传过来:“我阿妹呢?废物,连个人都拦不住!”

胡阆语含怒意提着刀闯进来,但他的声音早就大到将两个孩子一起吵醒。

男孩睡得沉时看不出威力,但他月份更大,身子也更胖,真哭起来比女孩是有过之无不及。

胡阆打帘进去,便因落地的甲胄与弯刀骤然怔住,谢锡哮不悦回身,他视线落在他怀中孩子身上时,瞳眸骤缩,声音卡在喉间,生怕将人激怒再伤了孩子。

他当即看向阿妹,想问究竟怎么回事,却不好立刻开口。

胡葚对上他的视线当即会意,主动开口暗示:“阿兄,我的儿子一直在哭,你哄哄他罢。”

胡阆松了一口气,看来谢锡哮还不知晓。

他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对外面嘱咐一句,即刻脱了甲胄倒水洗手,再将孩子抱起来一气呵成。

当初阿妹就是他带大的,他动作熟练,几下孩子便止住了哭声。

他盯着谢锡哮怀中的亲外甥女,不敢将话说的太重,只能压下听闻消息后一路上赶过来的不安,低声问他:“你为何会过来?”

谢锡哮盯着他,微眯起双眸:“二王子谋反,我奉大王子命平乱。”

胡阆唇角扯了扯:“平乱平到我阿妹营帐来了?”

谢锡哮凝眸看着胡阆,仇恨从不会忘,但他比之月余前更冷静。

甚至他还能扯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听说我有了儿子,做爹的不能回来看一看吗,阿兄?”

他的低头让胡阆更觉出一种难以掌控的滋味。

胡阆看了一眼阿妹,见她眸带紧张地看着自己,他不想让她跟着担心害怕,便也状似自己方才的急迫与担心皆没发生一般,凑过去坐在矮榻旁,笑着看阿妹。

“这孩子真闹,哪个都没你小时候听话。”

胡葚去拉阿兄的手,关切问:“你没受伤罢?”

胡阆笑着摇摇头:“你现在要紧的是好好坐养,别像咱娘那样……外面我会多派几个人守着,不会再叫人闯进来。”

这话意有所指,但谢锡哮并没回头,只专心等着将孩子哄睡。

*

两人身上皆是一身的血气,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在小营帐里哄,气氛诡异的让人害怕。

胡葚紧张了许久,但结果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糟。

女儿睡下后,谢锡哮便放下孩子离开,阿兄倒是陪了她很久,简单同她说了下营地的事。

可汗虽年岁大了,生了场小病,但也确实没病重。

两个王子局势本就紧张,胡阆推了一把,传出可汗病重的消息,这才叫两个人争抢了起来,谁胜了便去做下一任可汗。

不过如今已经尽数被老可汗的人压制,两个王子损兵折将,还不知会如何发落,毕竟也是亲儿子,至于胡阆……草原虽有传位外姓的先例,但真要走到这一步很难,只依现在让老可汗对两个儿子的失望,还不够,需得等下一个时机。

谢锡哮当夜见过大王子,叮嘱他见了可汗的面,要说是为平定二王子才出兵,再即刻认错引出可汗的父子情,无论可汗有什么责罚都不要有任何反驳,要全然应下。

这一套在何处都有用,中原争皇权时如此,在草原上亦然。

天刚亮时,谢锡哮便回去驻军之地。

他离开时袁时功为守将,他只怕谢锡哮一去不回,将他一人留下对上袁家族人。

终是等人回来,他当即寻过去:“我还当你临阵脱逃,回去收拾细软。”

在困境之中,有人与自己一样处境,甚至处境更难,势必会叫人心中畅快不少,显得困境都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