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3页)

但直到第二日,帐帘都未曾被打开过。

谢锦鸣从未见过兄长这个样子,他心中担心,却不敢进去,面上的伤还疼着,沾了水后更觉皮肉带着骨头都疼得厉害,他哪里还能进去到兄长面前惹眼,真是再受不得这一拳。

一直到了午后,袁老将军率兵前来汇合,却是点着名字要见谢锡哮。

杀子证身之事已在军中传开,虽则袁家军对他通敌一事绝不松口,但真落到每个人心中,很难不因此而动摇。

但谢锡哮并非是被请过去的,而是在他面前放了一套夹拘。

袁家亲兵道:“谢将军叛敌之罪尚需查明,待罪之身怎能领兵?在下奉袁将军令,特来将谢将军收押。”

谢锡哮抬眸看向来人,没说话,但谢锦鸣却是先一步开口:“胡说!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说我三哥叛敌?这哪里来的道理!”

袁家亲兵显然是早有准备,嗤笑一声道:“小谢将军消消气,我们将军也是奉命行事,二位还不知晓罢?京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圣旨,命将谢将军押送回京,二位想抗旨不成?”

谢锦鸣面色骤然一变。

难怪前些日子援兵来时,只派了个姓张的来,合着竟是在这里等着他,袁老贼竟将手脚做到这个份上!

但圣命谁敢不遵?

谢锦鸣手握成拳再说不出一句话,谢锡哮却至始至终异常平静,在营帐中陷入沉默时,他伸出手来,露出腕骨,沉声道:“好,臣下遵旨。”

*

与卓丽汇合了好几日,胡葚却一直未见阿兄来寻她。

分明没有几日的功夫,但她却心慌的厉害。

她怕谢锡哮一路杀过去会伤了阿兄,亦怕阿兄先一步得来的是她被中原兵带走的消息,为救她回到营地去自投罗网。

胡葚心中难安,莫名的预感让她想要去寻阿兄,却是先见到了阿兄身边的亲卫纥奚陡。

他浑身是伤出现在副营地,却是迟迟不去见守卫副营地的将领,而是悄悄潜过来见了她。

他眼底满是愤恨与悲痛:“胡葚阿妹,统领他——”

纥奚陡话有些说不出来,在胡葚惊诧到怔愣时,猛地咳嗽起来,唇角溢出血迹。

他先说了其他:“二王子策反了可汗身边的重臣,先是对可汗动手将他逼离,又是对统领下杀手。”

纥奚陡一个粗汉子,说到这,眼眶霎时红了起来。

胡葚觉得胸口似有什么在挤压,要将心腹之中最后一口气挤出去,压得她喘不上气,整个身子在莫大的恐慌下不自觉发颤。

她猛地扑过去扯住他的手臂:“我阿兄在哪?”

纥奚陡狠狠咬了咬牙:“统领他,去寻天女了。”

他闭上眼,话艰难吐出:“我们一同逃了出来,但二王子厌恨他,势必要对他下杀手。”

“他想来寻你,却怕给你招来祸患,只尽力助我来此好叫我能护你离开。”

“胡葚阿妹,劳你等我缓一缓,今夜便走。”

*

胡葚没有即刻随他离开,而是先问了他与阿兄分开的地方。

她在南副营地,而二王子一路向东,向北又有斡亦,阿兄只得一路向西逃离。

奈何终是不敌二王子手段狠辣。

找到阿兄时,他正仰倒在地上,身上的血将旁侧的草染得黑红,面上的血迹在透着死气的面上,显得他面色更是发白。

胡葚跪坐在他身边,觉得好似在梦中。

今日天光很好,

日头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晒在绿草上,显得周遭的一切都诡异的鲜艳,而阿兄躺在她身边,双眸紧闭,似睡着了一样。

从前他总是这样,陪着她放羊,羊吃草,他就躺在她身边睡觉。

胡葚仰着头,真悲痛到极致时,是哭不出来的,脑中会找出所有的一切妄图来欺骗她,让她相信此刻只是一场梦,等梦醒了,阿兄也会醒,醒来贴贴她的脸,跟她说不要乱跑,外面很危险。

她颔首去握阿兄的手,脑子里想的却是同阿兄分开时的场景。

那时候她还在怨阿兄的决定,怨他将卓丽的孩子牵扯进来,她还想着等事情平息了,要好好同阿兄说一说,即便是把孩子换了回去,也不要为难卓丽一家。

从小到大,她第一次对阿兄发脾气,但好像天女也在惩罚她,总要挑一个最不寻常的时候,带来一个让她最愧疚痛苦的消息。

人的死是悄无声息的,娘亲死的时候,就好像睡了深深的一觉,醒来以后便没了气。

如今阿兄也这样,好似疲惫到了极致,也要贪一贪安眠。

胡葚觉得喉咙发疼,握住阿兄的手越来越紧,却得不到他一丝回应。

怎么能死的这样突然呢?他们早就约定好了,即便是要死,也是要死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