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2/3页)

谢锡哮视线落于山间林木,顿了一瞬才道:“中元日祭拜故去之人,你有要祭拜之人,我也有。”

他向前行了几步,复又停下,回过头来看着她。

却见面前人神色如常,没有半点起伏。

她有了新的孩子,将她为人母的全部心血尽数给了她的女儿,却将他们的孩子忘得一干二净。

被困在过去难以忘却的只有他一人,分明在被强迫之下有了孩子的是他,可记挂着那个证明他受辱的孩子的,也只有他。

“我战死的同袍不知凡几,皆死在你们北魏人之手,中元日怎能不祭拜?除此之外,还有——”

他眸色深深,眼底是胡葚看不懂的情绪:“我们的孩子。”

他冷笑一声:“是那个孩子命不好,投胎在你我之间,合该早些归去另择爹娘。”

胡葚紧张得不敢说话,只得匆匆避开他的视线,连扯住他蹀躞带的手都跟着慌乱收回。

她喉咙咽了咽,只觉得谢锡哮灼热的视线落在她头顶,叫她连喘气都有些闷。

但谢锡哮并没有盯着她看太久,便将视线收回,继续向山下而行。

胡葚沉默着跟在他身后,手中的弓干脆背到背上去,也免得让他看见了再增伤怀与仇恨。

只是走了一会儿的功夫,他的步子却又停了下来,她亦随之停下,抬头时看见他的视线落于一处,便也顺着看过去,眼前是贺大哥和他亡妻的坟冢。

“贺怀舟?”谢锡哮慢条斯理念出上面的字。

而后他掉转了步子,走向坟冢前,读出另一个碑文:“之妻唐轻?”

他抱臂而立,视线在两座坟之间游转:“他们的感情倒是好,唐氏先一步故去,他仍要与之合葬。”

胡葚看着有松狸要吃摆上去的供果,眼见其叼着一个果子离开,这才蹲身过去将供果重新摆了摆。

闻言她随口道:“是啊,他们是青梅竹马,情意深厚。”

顿了顿,不见谢锡哮开口说话,她便自顾自说下去:“贺大哥说,这叫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还没有见过贺大哥这样情深的人,亡妻已死,仍旧念念不忘。”

她回头看他:“你们中原这样情深的人很多吗?”

谢锡哮眸子闪了闪,避开她的视线抬首去看别处:“他们合葬在一处,你这么想死,可有想过你日后葬在何处?”

胡葚站起身来:“反正肯定不会葬在这里,他们二人感情这样好,有旁人在会打扰他们的。”

谢锡哮终是没忍住重新看向她:“你便是这样想的?”

这有什么不对吗?

胡葚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周遭安静了一瞬,不见她开口,谢锡哮则是逼近她一步,眼底满是嘲弄:“既对亡妻念念不忘,又要哄骗你为他延续香火,这便是你说的情深?”

胡葚这下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道:“贺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但她的话却似叫谢锡哮怒火更胜。

“说他一句,你便要这样维护他,我有哪句话是冤枉了他?他心善一次,你便觉得他处处所行皆是善举全无私心?”

胡葚闭了闭眼,干脆当没听见,不去接他的话。

她心中愧疚至极,尤其是当着贺大哥和他亡妻的面,因她的缘故被人误会至此,可她要是解释,反倒是会更将他激怒。

但她的沉默、她的维护,落在谢锡哮眼中却是全变了意味。

他此前觉得她不曾开窍,或许对这种事并不懂,但她好像也并非全然懵懂,这不是也知道什么比翼鸟、连理枝?

贺大郎此前又用这种话都教会了她什么?

在她心中千般好万般好的贺大郎,她在维护他的时候,是不是也藏了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情动?

谢锡哮呼吸沉了沉,这种可能,单只是猜想便让他心肺都牵扯闷痛,分明是她硬要与他有了牵扯,如今被生生隔在外的却成了他。

在这种事上,连那个唐氏都似比他更进一步。

他还想再开口说什么,上山来寻他的亲卫却是从林中靠近,见了他们两个人又见了坟冢,识相地低下头不去多看,只回禀道:“大人,人手已备齐,今夜便可行动。”

谢锡哮将心中的情绪压了压,不想将心绪外露,只低声道:“知晓了,你先下山。”

亲卫片刻也不敢多留,忙匆匆离开这里。

谢锡哮视线收回,却见胡葚看着自己欲言又止,他眉心蹙起:“有话便说。”

“你们今夜便动手?可今夜是中元,会不会——”

“攻打之时难道还要挑个黄道吉日?”

胡葚顿了顿,又问他:“那竹寂呢,他今夜也同你一起?”

“是。”谢锡哮眯着眼看她,“他是县尉,自是率先攻入,怎么,如今当着贺大郎的面要同我说爱屋及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