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2/3页)
胡葚拉着女儿四下里看了一圈,先见到的是院中的梨花树,这个时节早过了开花的时候,但这么大的树,等开花落花时定然很好看。
旁侧是院墙,上面还有深深浅浅的划痕,约莫是习武时留下的,这么多丫鬟小厮都没人把这些痕抹平,应当是他故意想留下。
也是,不留下这些痕迹,谁知道他刻苦?
她也想给女儿留下些这样的痕迹,女儿同她不一样,合该有些能在长大后回忆的东西,她曾经想学邻家那样,在墙上刻下女儿长高的痕迹,但墙是贺家的墙,可女儿不是贺家的女儿,她觉得这样很奇怪,便什么也没留下。
她轻轻捏着女儿的手,盯着院墙出神,都陡然察觉另一只手的手背湿漉漉的,似被什么东西舔舐。
她诧异转头,正见身侧不知何时来了个半人高的麋鹿,正低头舔着她。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僵硬,这鹿还抬起头,与她对视。
胡葚双眸倏尔睁大,立刻给女儿抱起来离远几步,四下看了一圈终是与缓步过来的谢锡哮对上视线:“你这院子里哪来的鹿?”
谢锡哮手中正捧着个盒子,闻言先将盒子放到旁侧,急步过去将她与鹿隔开:“你害怕?我记得你从前不怕鹿。”
“我不怕,只是温灯太小了,它凑过来太突然,我担心它踩了温灯。”
谢锡哮心下稍安,这才让开两步。
胡葚盯着眼前的麋鹿,它立在谢锡哮身边很乖顺,这一会儿的功夫也去蹭他的手。
这不是草原上常见的麅鹿,是中原的麋鹿。
她看着温灯并不害怕,便抱着女儿上前几步,让女儿的手去摸一摸它的头。
“这是你养的?你怎么养了这个,寻常宅院之中,不都是养个狗养个狸奴?”
谢锡哮垂下双眸,手亦搭在鹿身上:“此前随陛下狩猎,太子猎得母鹿时将它一起带回,我便向陛下讨了过来。”
那时他擒获二王子后,独留北魏寻人不得,却被陛下从北魏召回,适逢秋猎,他随君同往。
三年前这鹿还太小了些,窝在已死的母鹿旁,或许察觉出了周遭的危险,但却连怎么跑都不知道,只知晓睁着一双眼睛乱看周遭拿着弓箭的人。
耳边是朝臣欢笑奉承声,他不知是怎得,对上了这鹿的眼。
或许他早生执念,亦或许他认为这是她口中的天女的指引,提醒他,她真的与拓跋胡阆死在了一起。
说不准已早早转世,她的天女知晓她欠了他,把她送回了他身边。
因是得陛下首肯才带着鹿回府,家中没人说他什么,这鹿便养在了他身边,但直到他给这鹿喂嫩枝叶时,他才觉得这个念头太蠢了些。
即便真有投胎转世,母鹿身边怎会只有这一只小母鹿,合该还有另一只小公鹿才对,她不是心心念念与她兄长死在一起?那也该一起转世,再投生到一起去。
但有一次夜里他梦到了过去,是他心灰意冷躺在榻上,只想手刃所有欺辱他的人,而她还怀着孕,坐在矮榻边的地上陪着他,跟他说:“没关系的,你即便是杀了我也没关系的,只要我能同我阿兄死在一起就好。”
曾经他听到这话时只觉得所有的恨都落到棉花上,她不在意他的恨,自然体会不到似他这般濒死的痛苦。
但他清楚记得在梦中时,他想,春日里草发新芽,她坐在地上也不知有没有多垫个垫子,他知道地上阴冷水气入骨的感觉,她还怀着孕,他为什么要放任她在地上坐一夜?
睁眼时屋中漆黑一片,他只觉自己仍陷在噩梦之中难以脱身,从未觉得自小长到大的屋子竟是这样的空寂,空到让他心底难挨的折磨无尽地放大。
那时这鹿不知怎么进了他的屋中,舔他的手背,痛苦使得他眼前湿润到模糊视线,喘息都变得艰难,他觉得她不该死得这样轻易、这样悄无声息。
这种痛意难以驱散,稍稍回想便能跨过这几年来重新缠上他,尤其他还在这熟悉的院落之中,他抚着鹿身,深吸两口气,不知该怎么说,却听得胡葚的声音响在耳边。
“怎么养上这个了,你要做鹿血酒喝吗?其实鹿肉也挺好吃的,但鹿猎的太多,草原上的鹿越来越少,我也就小时候吃过一小块。”
谢锡哮闭了闭眼:“不能吃。”
胡葚轻轻啊了一声:“那能骑吗?咱们应该是不行,不过温灯很轻应该可以,但若是会伤了它的脊梁,那还是算了。”
谢锡哮干脆直接揽过她的肩,带着她往内里走:“还是别乱处置它,对你不吉利。”
胡葚不明白他,只顺着他的力道向前走。
温灯被放了下去,刚摸过鹿,大人倒是没什么,于孩子来说还是得精细些去好好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