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4/4页)

她一时出神,捧着茶碗的手稍微倾斜了些,水流得有些快,自他唇边溢到线条利落紧实的下颌,又慢慢顺着留到脖颈,水珠随着他的喉结一块滚动。

“滴答”

那水珠顺着他的喉结滴落在地上,砸到卢闰闰的软缎的鞋面上,上头还绣着精致的云霞。

很快,水珠浸入锻面,仿佛已经湮灭,只留下一点洇湿的痕迹。

许是这天太热了,卢闰闰觉得日头晒得她脸颊发热。

素来大方不拘小节的她,喂完水后,飞快地转身,避开他的目光,以及若有若无的烫意。

卢闰闰把茶碗随手放在栏边,她站在阴凉的廊下,靠着柱子,平复了下心绪,察觉脸上的热度稍降,她才开口,但声似乎透着点哑,隐约有点不大自然,“你……要不歇歇吧。这日头渐大了,晒出暍病就不好了。”

听见卢闰闰的关怀,李进显得很高兴,他摇头,肯定道:“不会。我在乡间做农活时,日头要比这大得多。”

卢闰闰重新坐回凭栏上,双手按着栏,显出几分随意的灵俏,“可你来我家是做客的,哪有每回来都干活的道理,传出去人家得说卢家待客不周,我娘回来了也得骂我,净支使你做活。”

“怎么会?”李进眼底浮起笑意,看了她一眼,又克制地看向别处,本来就被晒得脸颊微红的他,耳垂更是红得要滴血,“我心甘情愿。不、不是,我是说,待谭娘子回来,我会同她解释,是我甘愿的,我喜欢做这些。”

得了他这句话,卢闰闰也就不深究了。

她一歪头,好奇道:“唱名后,就会授官吗?你做什么官可定了?”

谈到这样的正事,方才浮动的难以言说的气氛倒是稍缓,李进道:“一甲前三殿前便蒙官家赐下官职,余下的进士,要等吏部铨选,有些人会被外放做官。我运道好些,忝居二甲,名次略高,应是能留在汴京。大抵是分去大理寺,又或是秘书省等。”

卢闰闰听得眼前一亮,大理寺离她家不算很远,至于秘书省……

“要是去秘书省就好了。”她笑弯着眼睛道。

“为何?”李进好奇。

但卢闰闰却没回答他。

因为谭娘子回来了。

谭娘子不肯让李进做这些,请他进正堂休息,谭娘子态度强硬,李进正好也都做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将手洗净,随之进去。

他也有正事要和谭娘子说。

果然,谭贤娘的性子雷厉风行,一到正堂坐好,她就开口问道:“听陈妈妈说,你有事寻我,不知是何事?”

李进不再坐着,他站起身,取出一卷纸,弯下腰双手捧着,“请娘子见谅,晚辈失礼冒犯,但我并无能做主的长辈,只能自替之,言说亲事,这是晚辈的草帖。”

谭贤娘听陈妈妈说过以后,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兴许他是后悔了,来退婚的。

却不成想,是来送草帖。

这般急么?

但话嘴边,谭贤娘稍微委婉了些,“是否快了些?”

李进继续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恭谨道:“晚辈也知晓唐突,但家世如此,若是待授官后,只怕便瞒不住荆州之人。恳请娘子先请媒人,行问名纳彩,待荆州文书到来,便可行昏礼。”

这事确实赶了些。

照理而言,等文书到了,再走礼数更稳妥些。

谭娘子蹙了蹙眉,显然也在思量。

好在谭贤娘掌家多年,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她思忖片刻,便有了决断。

“也好。”

她说罢,就上前接过了李进捧着的草帖。

她道:“你是个端正清白的,我信得住你,既如此,我今日便去延请媒人。”

李进拱手行礼,郑重道:“晚辈拜谢!”

*

此事商定了,谭贤娘留李进用午食,还让陈妈妈照顾好李进,别再让人干活,然后她便火急火燎地去寻媒人了。

但李进若能闲得住便不是李进了。

卢闰闰已经决定明日送独黄酥去寺里,她不得不开始蒸许多芋,还得给芋剥皮。

她正觉得剥皮麻烦呢,因为是蒸好后开始剥,委实烫手。

李进见了,主动请缨,陈妈妈劝都劝不走。

待帮卢闰闰把所有的芋头都剥去皮,他这样皮糙肉厚的,手指也不由得烫红了些。但直到离开,他心中都甚为雀跃,幸好是自己剥的,若是卢小娘子,只怕烫得要更厉害些。

而这份好心情,在经过卢宅附近的秘书省时,达到了顶峰。

原来秘书省的官署也在光化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