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2/4页)
“余……”
文娘子本来也想讲余六娘的,偏她还没被问呢,那余六娘就紧张得眼睛水汪汪了,巴掌大的脸苍白虚弱,好不可怜。
文娘子只好嘴下留情,“余小娘子,你不是说要换住处?且快些找吧。”
她挨个问过去以后,屋子里似乎静了静。
文娘子心满意足,准备去拿自己的琵琶,庆贺一番自己的舌战告捷。
然而她都还没能起身呢,卢闰闰忽而道:“自然要做啊,我既是招赘,定然要养着人家。我娘还是嫁人呢,她的夫婿同样有官身,一样得外出做席面。”
“你不怕遭人笑?”文娘子问。
卢闰闰理直气壮,“笑什么?笑我凭手艺挣钱,工钱快抵得上他们一年的俸禄?”
这话并非自大,李进的职事官职为校书郎,一月的俸禄,依寄禄官的官品为准,约莫每月的俸禄在14贯到18贯之间,但并不意味着会发全部的俸禄,大多会折支。即一部分发钱,一部分发米麦、衣资。算来大致是一分折钱,两分折支。
卢闰闰家的宅子掠房钱已经算周遭较低的了,若是想租一个带院子,能有四五间屋子,独自己一家住的宅子,只怕李进得拿出所有的俸禄,还得是偏远许多的地方才能勉强够。
文娘子仔细打量着卢闰闰,她脸上真的没有半点卑怯为难。
她不是嘴硬,而是真的如此认为。
魏泱泱也道:“如今我还什么都不会,如何能去茶酒司,待我手艺精进,也不会只困囿在四司六局。我早就同姑母说过此事,不论我做什么,她对我有恩,我都会侍奉她终老。拜师还是姑母求人,帮我牵线呢。”
余六娘也鼓足勇气,用力点头,“我、我问过经纪了,虽还未定下要租的地儿,但迟早会有的!”
文娘子没想到连最胆小的余六娘都能答得这般认真。
她笑了。
怪不得人人皆爱与年轻的小娘子待一块。
似乎真的能受些感染。
一个个都这么有朝气,好似怎么过日子都是盼头,不像她,怎么走都觉得自己亦是穷途末路,干脆纵情悲歌,尽情放荡。
文娘子轻轻一挑眉,慢条斯理道:“你们倒看得开。”
正好染甲婆已经帮卢闰闰涂好花泥,并把苎麻叶在指头上包好了。卢闰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她小心地跨过余六娘,凑到文娘子身边,围着她叽叽喳喳,又是劝说,又是扯东扯西。
最后,卢闰闰见她不为所动,干脆拉着她也去涂花泥。
文娘子低头一看,明明自己前些时日刚染的指甲,但是指甲长得快了些,确实显得不大好看。
正好另外两个人的指头也都包好了苎麻叶,于是一块凑上前来,围着文娘子七嘴八舌地讨论染什么色好看。她们还会一块齐声去哄那染甲婆,把染甲婆哄得飘飘然,主动说少算些钱。
文娘子是不在乎这点银钱的,但看她们齐声讲价,为此你一言我一语地去夸染甲婆的模样,她忍不住浅笑,不是素日里带着三分讽意的笑,而是真正的展眉轻笑。
文娘子心中暗自想,若是能常见这些小娘子凑一块吵嚷讲价钱的样子,其实听她们的,偶尔存些银钱也不错。
这是一个人人皆满意的日子。
卢、魏、余三个小娘子平白染到了甲,文娘子得了乐趣,染甲婆赚得盆满钵满。
*
但这样轻松欢快的日子不是每一日都能有的。
很快就到了婚期。
卢闰闰上辈子死的时候,还太年轻,两辈子凑一块也就成了这么一回婚,说不紧张是假的。
尤其她还是招赘,与往常看到的昏礼不大一样。
往常是女子被人搀扶着坐轿,搀扶着进门,要跨马鞍,意喻平安,还要坐在帐子里,被福寿俱全的妇人撒谷豆,说是撒谷豆,实际上还有彩果和铜钱,有时砸到身上可疼得很,象征驱煞避凶。
如今是男子要完成这一切。
而卢闰闰得在仪式完成后,将李进从虚帐中请出来,一块前去祭拜祖先。
婚礼即昏礼,正是黄昏时分举办。
故而卢闰闰不必很早起来,约莫日头出来以后,陈妈妈才来喊她起来沐浴,请福寿俱全的妇人来为她梳妆。但卢闰闰因为太紧张,一整夜翻来覆去都没睡着。
她生怕自己出错。
从今以后,一家的重担就要压在自己身上了。
她真的能做好吗?
卢闰闰不是内耗的人,但在人生的重大事件前,还是会有担忧。
她甚至半夜里坐起来把箱子里的钱数了一遍,重新列下日后要有的花费,愁得不行。
等熄了油灯,躺回床榻上,仍然在脑海中不断地捋着这些事。
莫名就到了天光大亮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