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卢闰闰望望手上的百索,又抬眸看看李进,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

她亦粲然。

“盼君亦如是。”

*

端午自是酷热难耐,但一早起来,心情颇好,酷暑似乎也被抵消了些。

至于今日的朝食,毫无疑问,自是粽子。

卢闰闰的口味奇怪,她爱吃什么都不包的米粽子。

用来沾的是买来的蜜。

陈妈妈有先见之明,很早之前就买了一大罐蜜,这东西只要不掺假,等闲放个三五年是不会坏的。等到端午前后去买蜜,就得贵上一些。

若是沾红糖,粽子与红糖都上火,吃多了只怕嘴角要长疮。

而蜜多数降火清热,性偏凉,沾粽子吃正正好。

不过,苦恼沾糖还是沾蜜,还是家底富庶些的人家才有的苦恼,更多的是能吃到粽子便觉得开心不已了。

像倒座里住的周娘子母子,以及钱家人,就不包粽子。

前者是不大宽裕,也就不爱过这些节庆,省下来的钱还能给哥儿多买点纸墨。后者是比较懒,钱家娘子的性子是宁可出去买,也不愿意干活的。

包粽子?

那多麻烦!

何况钱广虽是小小胥吏,但他所在的官署有权力,猫有猫道,狗有狗洞,自然会有人送些节礼,那可比一些低阶官员分到的粽子要好多了。

譬如卢举。

他们分到的粽子有些到手里闻着都有些酸了。

粽子是上头统一做了发的,几个官署多少官员,忽然做那许多,有一些保存不当,更不会每日煮一遍,分到手里自然就掺杂坏的了。

不过好在众人都习惯了。

卢举还和李进传授起经验,要与分发折支的人打好关系,所谓折支便是衣料、粟谷等等,俸禄不全是发钱,也会用这些抵。

与人打好关系,一到发俸的时候就抢着去领,自然能挑到好的。

对此,李进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两人的观念不大相同,即便同样为官,有些似乎也说不到一块去。

但也不争吵,相处得还行。

卢举也就是一时兴起,和他讲了些,很快就专注吃朝食了。

难得有假,卢举要趁着有空,去钓鱼!

李进自然是敬谢不敏。

他小时候倒是在溪里抓过鱼,也在田里捕过田鼠,抓过泥鳅,但属于乡间孩童帮忙分担生计,谈不上多喜欢。

至少在李进眼里是不大能理解为何有人在不愁吃喝的情况下,会顶着炎炎烈日出门钓鱼……

他是不会跟着干的,但也不置喙便是了。

翁婿相处得一般,但是陈妈妈和李进相处得救颇为好。

她先是照例给卢闰闰系了百索。

接着就轮到了李进。

陈妈妈一边给他系,一边念叨着,“系了百索,今年平平安安,无病又无灾。”

李进看着陈妈妈,神情微怔,唇边噙着笑意,可细看去,眼底似乎有水光。

很久很久没有人与他说这句话了。

他低头,原本清冽的声线透着点哑,“多谢婆婆。”

陈妈妈瞥了他一眼,佯装生气,“都是一家人,这般客气做什么?”

但她装不过半晌,很快又变成关切,“肉粽子我都给打了结,你自己挑挑,我今儿煮了五个咸粽,有三个是肉的,你是南方人,定是爱吃咸粽的。”

他家乡确实流行咸粽,不过他家里穷,过节能吃粽子应个景便算不错,是吃不着肉粽的。

但李进没说,他浅笑着应道:“好,多谢婆婆。”

卢闰闰正好剥到了一个咸粽子,立刻放到李进碗里,犹如烫手山芋一般。

她是坚定不移的甜粽党!

甜粽,拥护!

尽管她是不吃咸粽,但涌到嘴边的却是另一番说辞,“快吃,我帮你剥好了。”

李进甚为感动。

倒是陈妈妈,一眼看出她的小心思,用力瞥了她一眼,卢闰闰立刻弯眉甜笑,两人就心照不宣了。

陈妈妈回过头对李进说的也是,“还是我们姐儿好,做什么都记挂着你,夫妻就该是这样!”

陈妈妈这么一夸,卢闰闰倒是不好意思了。

李进很配合,“能娶娘子为妻,是我的福气。”

陈妈妈翘着唇角去给唤儿和饔儿系百索去了,在她看来,只要是没出嫁都是孩子,至于卢闰闰,那不必说,纵是成婚了,也是她的心肝尖儿,一辈子都是孩子。

卢闰闰扯扯李进的袖子,与他说话,“今日端午,你要外出游玩吗?过些时日,待你授官了,就得日复一日地上值了。”

李进过惯了苦日子,他不觉得天天上值有何不好,何况一月还能旬休三日。

但卢闰闰既然问了,李进还是认真答道:“酷暑难耐,倒不如留在家中。婆婆亦是再三叮嘱,午时前后不宜外出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