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要不他肯定得郁闷。

即便面上不提。

以他那样节俭的性子,出门买胡饼贵了一文钱都会心疼,宁可绕路去买。

她舍不得叫他难过。

卢闰闰收回目光,向杜娘子道谢。这些节礼虽然精致,但是不至于贵重到让人不敢收,以杜娘子的家境,也算是合理,卢闰闰没有一直推辞。

她请杜娘子去正堂坐。

而陈妈妈把下人们引到一边,去放下这些礼物。

今日谭贤娘亦在家,这动静把她也给引了来,好在谭贤娘不像卢闰闰,她哪怕是在家,只要离榻起身,即便当日不准备出门,也会梳高髻,换上能见人的衣裳。

因而,谭贤娘忽然与杜娘子打了个对眼,并未被压下气势。

论起年纪,谭贤娘应是比杜娘子大个几岁,两人瞧着更像是同辈人。

卢闰闰见她娘出来,如蒙大赦,连忙把正对着门的座位让出来。要不是她娘来了,她本来还在纠结是去灶上拿茶粉随意点两盏茶,还是去外面的茶肆喊个点茶娘子来。

这下好了,长辈在,这种待客上的烦心事,当然由她娘来。

果然,只听谭贤娘喊陈妈妈去边上的茶楼唤一个点茶娘子到家里来。她又让唤儿去把家里的腊茶拿出来。唤儿不知是哪一种,低声询问。

卢闰闰家虽没什么人会点茶,但仍然存了点好茶。

尤其是家里那两饼建茶。建茶一饼极小,和现代能抡人的大茶饼不同,二十饼建茶才一斤,一饼要两金,约莫二十贯。这茶谭贤娘自己一直没舍得喝,只买了锁起来,连卢闰闰也不给碰。

但这据说不能算极贵的,像福建转运司供给官家的雀舌水芽造的团茶,一胯就得四百贯,一胯都没半指长。

不过那种茶就不是卢闰闰这样的人家能期望的了,都够在城门附近买个小宅子了。

卢闰闰惊异不定,她娘难不成舍得用建茶来待客?它可不止是贵,素日里连买都不好买。

谭贤娘可不是那样平白充面子委屈自己的人。

她道:“灶房靠窗扇的柜里,官人新买的,你寻寻,建州的腊茶。”

卢闰闰心里道果然如此,她娘就是舍不得,虽然同是建州的茶,但卢举买的是八百文一斤的。其实也算高档好茶了,但茶这个东西,好茶有价格的门槛,却没有上限。

唤儿去取茶了。

至于茶具,可以让点茶的娘子自带。

谭贤娘淡声吩咐完,又侧头抿起一丝笑,冲着杜娘子道:“失礼了,家里连个会点茶的人都没有,倒叫你看笑话,真真对不住。”

卢闰闰在下首,悄然把谭贤娘的话和说话时的神态给记下。

其实谭贤娘会点茶,就是没有很精湛,却也比卢闰闰要好很多。但她却说自己不会,宁可请人来,但别说,这样气势一下就上去了。而且明明谭贤娘是在笑,尽了待客的礼数,大方挑不出错,可几句话下来,就莫名叫人察觉到压迫感,看得卢闰闰叹为观止。

她娘到底是她娘。

杜娘子显然也不是善茬。她轻笑,神色从容,似在话家常一般抱怨起来,“哪里,我家里的婆子也没个擅长点茶的,不若改日你我一块去寻牙嫂,大千茶坊里牙嫂行老都聚在那,大千茶坊是我家一位故交的产业,我倒是熟稔得很,必不会叫被骗。”

谭贤娘没急,她举起腰扇,慢悠悠扇了扇,“是吗?大千茶坊……哦,是跑马巷子那吧,我兄长的袍泽,正好管着那一片。”

杜娘子立时坐得直了些,起了兴趣,巴巴问道:“不知是哪位?”

她连笑都真切了三分。

两人说得有来有往,明显是谭贤娘更胜一筹,所以后头闲谈,都是杜娘子捧谭贤娘的话更多一些。也可能是杜娘子原就存了打好关系的心思,故而顺势低头。

卢闰闰听得津津有味。

等点茶娘子来了以后,她就顾着吃茶吃点心,时不时插两句嘴。

气氛一片和乐。

眼瞧着差不多了,杜娘子就开始道出今日真正的目的。

“我瞧您家这宅子真大呀,要说先人置下产业,最受益的还是子孙后代。自己住着舒心不说,还能受些掠房钱,不过掠房钱到底不多,过个几年也没甚变化,倒比不上开个铺子,生意若好,日进万钱!”

千钱是一贯,万钱是十贯,卢闰闰默默在心里换算。

这时的人说话很有意思,明明常用贯,但一般却是用万钱,百万钱这样形容钱数。

卢闰闰听到这时总算知道人家上门是为了什么。还以为是见李进有前途,前来维系感情,没想到是来一块做生意的。

不过,若真的想维系关系,一块做生意确实是好选择。

杜娘子许是知道谭贤娘不好说话,而且卢闰闰才是李进的娘子,故而她将目光投向卢闰闰,温蔼笑问道:“卢娘子如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