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两人四目相对,竟有些尴尬。

好在李进身侧并没有人,他就端正坐着,手中举着酒杯。他左右两案的宾客正张开一边手臂招呼他喝酒,就连最上首的主家原本的姿势也是朝着李进那边。

想来是杜娘子的突然闯入打搅了这一切。

而此刻,大家也顾不得其他,到底还是同僚的性命紧要一些。

杜娘子拿着把菜刀正威胁杜秘书丞,杜秘书丞本来左拥右抱好不惬意,见到杜娘子吓得肝胆欲裂,慌忙把身边的两个乐伎推开,一味解释,说是应酬。

设宴的主家也出来劝说,说是自己强行把人塞给杜秘书丞的,那杜秘书丞一直推辞,实在是盛情难却才勉强让人坐到旁边。

杜娘子可不信这套说辞,若是她能被轻易蒙住,今日就不会前来,更不会顺坡而下。

要知道,她可是连杜秘书丞在宴席上看伎人跳舞都要揪耳朵骂人的性子,如今抓了现行,不闹个天翻地覆必不甘愿。

杜秘书丞也知晓。

故而,当看到杜娘子过来的时候,他吓得连连后退,被追得满院子跑,边跑边告饶,说自己知错了。

这场景太滑稽。

主家看不下去了。

今日设宴的主家也是官员,是正七品,比杜秘书丞官职稍高一点,平日来往不多,为着请李进不显眼,这才顺带请上杜秘书丞。

可同朝为官,那主家与杜秘书丞年纪相差不多,骨子里是十足的封建士大夫思想,家中蓄婢养乐伎,每逢宴饮就喊她们出来待客,此时,他的不忿流露于面。

那主家看不惯地大喊,“杜贤弟,何必惧此胭脂虎?正夫纲,管教她才是!”

杜秘书丞本来就焦头烂额,只求告饶能让娘子息怒,这时候听了他的话更烦了,要是友人威胁几句能让杜娘子敛了这脾性,他至于挨打这么多年么,想当年他也是抗争过的,无用罢了。

“石兄,石上官,求你莫说了!”杜秘书丞满场遛着跑,累得直喘气,还得分出心神求人。

杜娘子没管那主家,她只管骂杜秘书丞,“好啊,你特意着人说这番话与我听是不是?”

“唉哟,我哪敢呐!”杜秘书丞直呼冤枉。

两人闹起来,宴席乱做一团。

卢闰闰是跟着杜娘子一块来的,这时候真真是尴尬,劝也不是,干站着也不是,尤其是李进还在这。虽然上回在家里她是说过若是自己也和杜娘子一样名声在外,李进就能少点应酬,但不意味着她真这么言出必行。

也不是说闹就能闹起来的。

尤其是她这样好性!

正当她思忖自己该干什么的时候,李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长身玉立,着一身宽袖圆领袍,虽不是官袍,却更衬出文人的慵懒闲适,姿容清雅,与席上其他酒酣正浓的人比较,犹如鹤立鸡群,气质高洁。

直到他行至她身前,挡住了旁人的目光,遮住那些好奇打量,使得卢闰闰舒服了些。

他先握住她的手,指腹用了些力,似在安抚。

卢闰闰正欲说自己没事呢,只是有些尴尬,倒不必特意做什么,否则自己这边鹣鲽情深,岂非显得杜娘子那边更失态了。

她正要让李进坐回去,他却做了个口型,“骂我。”

“嗯?”

卢闰闰疑惑。

卢闰闰不解。

但她入戏够快!

倏尔,她甩开他的手,怒而指着他,义正言辞,神色激愤,“好你个李进,你日日回家中说官署公事繁忙,这便是你的公事么?还有闲心赏舞乐?!”

她这声一大,果然,其他人的目光也分了些过来。

持刀追夫婿固然热闹,但杜娘子凶名在外,怎么比得上新热闹来得有趣。

李进很配合地拱手认错,“是我不好,官署里的确公事繁重,只是上官好意相邀,这才前来。”

卢闰闰一手叉腰,冷哼一声,斜侧着脸瞥他,一副泼妇的模样,“借口!净是借口!”

那主家见杜秘书丞夫妇自己劝不了,这边又吵起一对,而且今日设宴请李进是有文相公那边的要事嘱咐,他连忙开口劝说,“诶,贤弟妹,当真是我硬喊他来的。”

卢闰闰心里有数,知道不波及旁人比较好,故而,她冷笑,只盯着李进瞧,“好啊,你如今也喊旁人一块蒙骗我了。李进!你说话!”

李进说话,李进认错,在一众官员面前,伏低做小,一再对卢闰闰赔罪。

卢闰闰扭过头,不管他如何诚恳,她就是不听,只顾着胡搅蛮缠,时而情绪激昂大声斥责。

李进不时叹息,任听任骂。

而杜娘子还在满场撵杜秘书丞。

那主家觉得这场面着实碍眼,气得甩袖冷哼,可没人注意到他。

他愈发生气,双手用力拍案,直拍了三下,那实木的案被他拍得震震作响,才勉强引去旁人一点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