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但她只是在初见到这堆几乎得平视的礼物时,心里胡思乱想了几句,没过两息便恢复正常神色。

尤其是邻里时不时探出的头,几乎都在提醒着她。

谭贤娘这时也站在她身侧,语气冷静地与她道:“卢举官微位卑,没人会傻到亏本巴结他。”

言外之意,只能是为了李进。

卢闰闰也能猜出来,尤其是经过昨日那么一遭。

谭贤娘欲要问她,知不知晓这是怎么回事,可要收下,还是任由东西堆在这,亦或是将李进喊回来处理。

说句实在话,这着实是烫手山芋,收与不收,皆落在人眼前,若是把李进喊回来,他就必须直面,而他的抉择收与不收都可能得罪人或落人口柄。任是谭贤娘,也觉得头疼,先叹息了一声。

卢闰闰却没给她问出口的机会。

卢闰闰大咧咧地走出去,围着这堆礼转了两圈,抬高脖子踮起脚,向上状似认真地摸了摸,险些崴了脚,一时闹了脾气,大喊道:“哪个莽撞的瞎扔东西,送礼也得送对门啊,也没摸着帖子。”

她做出一副泼辣无知的模样。

但在人看不见的视角,她的手悄然把东西塞进袖子,外人压根瞧不出端倪。

卢闰闰给谭贤娘使了个眼色,做了个口型,谭贤娘先是一怔,旋即神色不自然地演起来,尽量学着点弱势拿不住主意的姿态,宛若倒座浣衣的周娘子一般,“诶,万一是送给咱家的呢?”

卢闰闰不屑嘲讽道:“唷,李进一个没权没势的著作郎,芝麻大点的官,扔到人堆里头都不见响,能有人给他送礼,我倒要去拜崔府君谢神仙保佑了。”

她话里话外似乎很是嫌弃。

卢闰闰嗓门放大,周遭人都能听见。

她让陈妈妈去寻巡逻的公人,把这些都给交上去。

卢闰闰吩咐完就进屋了。

待门一关,谭贤娘问卢闰闰要不要喊李进回来。

卢闰闰收起方才轻狂的姿态,她想了想,还是摇头,“别,要不我这出戏白唱了。也不知道送礼的人是哪一边的,是什么意思,但送到门前无非是叫李进说不清楚不能推拒,直接回绝也怕让人多想,倒不如我做这个坏人。”

要是李进想果断回绝,昨日也不会由她帮着忙脱身。想来是烫手山芋,既不能一口答应,也不能完全回绝,只能虚与委蛇。正是因此,卢闰闰方才才会那么做。

昨日宴席上李进不能选,今日也不能把事情交他选,只好自己来做。

卢闰闰心态很好,她甚至有闲心笑着道:“托杜娘子的福,我昨日跟着一块去,原以为只落个泼妇的名声,没想到这时正起了作用。”

她彪悍不看场合的名声在外,很多事情由她来做最合宜。

陈妈妈跟在边上听着,唬了一跳,她急得拍大腿,“昨儿也有事?”

陈妈妈拉着卢闰闰不肯松手,忧心得眉毛眼睛全皱一块去了,“怎么什么不和我们说,我的闰姐儿哦,有什么事都得说,家里人知道心里有底才知晓怎么做。”

她捂着心口直念念,“你们是闹了什么事,快同我说说,托托人情,说不准也就过去了。”

陈妈妈活得久,在汴京见的事也多,原先多么风光的大官,眨眼间就被送去砍头了,全家人都受牵连。她呀,是真怕这些事,卢闰闰还一个字没透露呢,她就把脸给吓白了。甚至想到杂剧里唱的那些为父伸冤的节烈女子,那可都是受尽了苦楚,家里真要是犯了事,她誓要做个义仆,就是拼着一条命也得把姐儿送出去。

在说话的间隙里,陈妈妈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在院子哪个角落开个狗洞了,关键时刻能保命。

卢闰闰去倒了碗水,亲手喂给陈妈妈喝,她拍着陈妈妈的背,耐心哄她,“哪就那么严重了,没有,只是礼不能乱收罢了。昨日是杜娘子去找杜秘书丞,两人闹了一场,当时宴席上有许多人,我见李进在宴席上不愿意待,就学了点声势,把人带出来。

“你看,官人有了惧内的名声,往后可以少去些宴会。这几日你也见了,他好生辛苦,每日又得早起当值,又得赴宴,时日长了,身子怎么能撑得住。我说的好,是指这个!”

陈妈妈又信又不信,她也不是那么好哄的。

但这时候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还是先办事要紧,一想到家门前堆着的东西,她心难安。

她摆摆手,“罢了,我先去寻公人。”

“您成吗?”谭贤娘适时出声,主动包揽,“要不我去吧。”

卢闰闰为陈妈妈说话,语气尽是信赖,“哪有婆婆做不成的。”

陈妈妈顿时支棱了起来,她头一扬,声都高了几分,自信道:“那是,还是得我去。娘子你太正经,瞧着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