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第3/8页)

等卢举抱怨完了,李进微微笑,“娘亦是为了爹好。”

卢举不满,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不过,李进虽净说官话,好歹态度好,卢举仍旧在那抱怨。

他一直抱怨到半夜,还觉着被赶出来也还行,好歹有李进作伴。

却见李进忽然开始收拾笔墨。

卢举反应不及,困惑地问道:“你收拾笔墨做什么?”

李进微笑,“进屋入睡,太晚了会吵着阿蔚。她若是知晓我夜里抄书,怕要心疼。”

卢举再也笑不出来,顿觉心情复杂。

方才他还觉得有李进陪着欣慰呢,眼下只余心碎。

感情孤枕难眠的只有自己。

不对,他连枕都没有。

面对卢举复杂羡慕的目光,李进施施然起身,仿佛毫不在意,也未在炫耀一般。

倘若李进没有唇角翘起,才是真的不在意。

*

后面几日还算顺遂。

李进得知杜秘书丞和官署里另一位官员都得了请帖,特意上门拜访,私下里请托照拂,人家以为他是顾虑娘子未曾赴过这样的宴席,皆应承下来。

等到赴宴那日,一早就请了专门梳头的婆子,卢闰闰提前换好衣裳等着梳头。

那婆子经验丰富,一听是要去高门大户的赏花宴,早前就和卢家人说要定那些花卉,好用来梳花冠。肥水不流外人田,卢闰闰备的礼和梳头的花都找余六娘买的。

余六娘原不肯多收钱,卢闰闰照着市价给,道是亲姐妹也得明算账,才能来往得久。

为了梳这花冠,卢闰闰很早便起来了。

高门大户的娘子可以用象牙做冠身,但对卢家来说,还是过于奢侈了,哪怕有个象牙的梳子也能用来珍藏,故而用的是竹骨。

梳头的婆子见的人多,说话好听,“其实用竹篾还轻咧,那些个高门娘子戴象牙做的花冠,一整日下来,脖子都僵住了,非得躺在榻上缓两日,否则都扭不得头。”

对此,卢闰闰只是笑笑。

她现在脖子也要僵了好吗!

所有的头发都要挽起来,戴上用竹篾做骨,丝帛粘好的花冠架子,然后将一整筐颜色各异的花,用剪子现剪去根茎,一朵朵簪上。

主要用的都是些小花,以粉白为主,既不能罗列齐整,那太过死板,也不能随意插,瞧着乱哄哄,故而很考验梳头娘子的手艺。

幸而陈妈妈终日混迹市井,与各家婆婆娘子皆有来往,消息最是灵通,找来的梳头婆子也是手艺好的。

卢闰闰虽觉得脖子都抬僵了,但待头上的花冠渐渐成型时,着实不由得被铜镜里的美丽惊叹住。

用的花虽多,却并非俗气的纷乱,而是一种夺目的美。

她发上的花冠多用小朵花,颜色却似夏荷美丽,一眼望过去,酥酪般的洁白泛着深浅不一的酡红。与繁复花冠相反的是发式的简单,花冠太大,几乎将头发都包裹住,只能瞧见鬓角的青丝。

繁复与简洁相结合,是宋人的审美风尚。

衣裳也是如此。

卢闰闰今日穿的衣裳依旧是褙子,却是无袖长褙子,里头是纯色的海天霞宽袖上衫,下着遮住鞋面娓娓迆地的月白色长裙,褙子是简单的藕色。

她的衣裳都不曾特意绣花纹,但在褙子的对襟上彩绘鸳鱼荷萍花纹,肩角处缀以珍珠。

清雅简单为主,点缀的繁复增添庄重的质感。

在上妆时,婆子也给卢闰闰的两颊分别点上几颗珍珠,似月牙一般。

望着镜中女子,嫣然一副端庄文雅的贵女姿态。

卢闰闰看着,只觉陌生。

她许久不能回神。

许是衣裳与发式束缚,她不自觉将脊背端得更直,连说话都刻意放轻声音。

卢闰闰妆扮了多久,李进就在内室看书等了多久。

待婆子笑着说好了时,他才放下书,起身出来,一见到卢闰闰,他亦是整个人安静下来,如被定住一般,可眼里的惊艳赞叹则愈发明显。

卢闰闰看着他,微侧头,抿唇浅笑。

她今日描了细长的眉,身形窈窕美丽,如此姿态,像极了画中仕女。

梳头的婆子没忍住调侃,“娘子生得好,今日这一妆点,自是容光难掩,瞧瞧,官人都看痴了呢!”

李进这才回神,可眼里的笑意灼灼,“有劳了。”

他对婆子说话亦很客气,取了赏钱给人家。

婆子又说了几句诸如天作之合的壁人、天假良缘之类的吉祥话,李进脸上的笑容愈盛。

如他这样的人,也会因听了好话而开怀。

卢闰闰怕时候耽误了,毕竟在前去的客人里头,自己家官职最低,阖该谦虚,没有拿乔迟去的道理,于是出声提醒,“官人,马车怕是等久了。”

马车亦是提早雇的。